对……幸好这相亲没成。
这要是成了,老子这辈子不就毁在一个站柜台的普通女人手里了吗?
许大茂跌跌撞撞地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通红、眼神狂乱的自己。
他伸手指着镜面,嘿嘿地傻笑起来: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糊涂啊。
你是什么人?你是文艺工作者!你是坐办公室、放电影的干部苗子!
你未来的媳妇,那得是像娄晓娥那样的……不对,得比娄晓娥还漂亮!
得是有文化的,会弹钢琴的,穿着列宁装能跟首长握手的大家闺秀!
张翠兰?算个屁!她连给老子洗脚都不配!
没成好,没成说明老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老天爷这是开眼,没让老子掉进那庸俗的泥潭里!
他就这样一句接一句地嘟囔着,用那些荒诞不经的幻想,一层一层地包裹住自己那颗早已鲜血淋漓的自尊心。
酒瓶子逐渐见底,许大茂的身子越来越沉,最后一声,连衣服都没脱,便死死地栽倒在冰凉的被褥上。
许大茂相亲吃瘪、名声扫地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红星四合院。
最先乐出声来的,自然是住在中院的傻柱。
哈哈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这真是一大奇闻!
后院的夹道里,傻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下来了。
在他身边,还围着两个人,前院阎家的大儿子阎解成,以及二大爷家的大儿子刘光齐。
傻柱,你小点声,别让许大茂那货听见了。
阎解成虽然嘴上劝着,但那张瘦脸上挂着的幸灾乐祸,比谁都明显。
听见怎么了?他许大茂做得了初一,还怕人说十五啊?
刘光齐吐了口唾沫,酸溜溜地说道: 前两天听我爸说,许大茂家又给他张罗相亲,还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
我当时心里就琢磨,凭什么啊?
咱们哥几个,要长相有长相,要力气有力气,天天干着最硬气的活。
他许大茂就凭着在台上歪戴个帽子、装了几声孙子,演了个汉奸。
居然就能去相上站柜台的姑娘?这老天爷也太没眼光了!
就是!阎解成也跟着翻了个白眼:我爸天天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我好歹也是个初中毕业,到现在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他许大茂凭啥先脱单?这回好了,丢人丢到百货大楼去了。
人家姑娘是拿他当猴看呢,一斤大白兔奶糖就把他给卖了,真是活该!
傻柱收了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里闪过一丝大快人心的神色。
在这个四合院里,他们这四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私底下被院里的老人们戏称为四合院四大才子。
当然,这多半是句讽刺。但在他们自己心里,却有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谁也别想过得比谁好,谁也别想先娶上媳妇。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坚固的同盟。
现在他受了这么大的,正关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呢。
哥几个,话不能这么说。
傻柱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怎么说许大茂也是咱们院里的一分子。
咱们身为四大才子的骨肉兄弟,是兄弟,就得同甘共苦!
咱们还没娶上老婆呢,他要是先娶了,那不是破坏了咱们哥几个的队形吗?
现在他失败了,咱们得去安慰安慰他,顺便……
也得让他明白明白,跟咱们一起打光棍,才是他唯一的正途!
阎解成眨了眨眼,立刻会意:傻柱,你的意思是……咱们请他吃一顿?
对啊!傻柱一拍大腿: 咱们最近拉板车,手里不是刚好发了几块钱的补贴吗?
今儿个晚上,咱们把许大茂叫上,直接去东来顺!
一来呢,重新联络联络感情,把前几天在食堂的那点不痛快给揭过去。
二来嘛,也去探探这小子的虚实,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心了。
最关键的,咱们得在酒桌上,好好给他灌输灌输同甘共苦的大道理。
只要他跟咱们一条心,不想着娶媳妇的事儿,那大家伙往后还是好爷们儿!
成!这主意好!刘光齐第一个赞成。
傍晚时分,傻柱一行三人晃到许大茂家门口。
阎解成抬手哐哐砸门,硬是把宿醉未醒的许大茂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许大茂被一路拽到东来顺饭庄门口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得让人流口水的炭火味和羊肉膻香。
紫铜挂白霜的火锅已经支了起来,里面的炭火正旺。
桌子上摆着的整整四盘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肥羔羊肉,让许大茂喉咙不由自主地剧烈蠕动了一下。
傻柱,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许大茂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瞧你这话说的,大茂。
傻柱亲自执起大酒瓶子,给许大茂面前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散装大曲,笑着说道:
前几天在食堂,哥们儿我那是当着大家伙的面,不得不按规矩办事。
你演那个汉奸演得太像,大家伙情绪都在那儿呢。
我要是不呲打你两句,转头工人们连我也一起恨上了,你得体谅哥哥的难处。
今儿个这儿没别人,就咱们四大才子。
听说你相亲那事儿受了委屈,哥哥心里不是滋味。
过去的恩怨,一锨土埋了,干了这杯!
在经历了外人那样残酷的嘲弄之后,此时此刻。
这四合院里,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对头,送上来的关怀,竟然让许大茂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行!柱子,算你是个爷们儿!
许大茂端起酒杯,仰脖子一饮而尽。
来来来,吃肉吃肉!
阎解成拿着长筷子,夹起一大把羊肉放进锅里,嘴里嘟囔着:
大茂,要我说,那张翠兰算个什么东西啊?
不过是个站柜台的,狂什么狂?她瞧不上你,那是她没眼光。
咱们兄弟同甘共苦,急什么娶媳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