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分钟,寂静的大院瞬间活了过来。
各家各户的灯次第亮起,披着衣服的邻居们纷纷涌出家门。
“住手!傻柱,快住手!”
易中海披着一件蓝布工装,踩着布鞋第一个冲了过来。
瞧见傻柱把许大茂按在地上打得满脸是血,易中海心惊肉跳,赶紧上去一把死死抱住傻柱的腰,拼命往后拽:
“傻柱!你疯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又动手了?!”
紧接着,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迈着官步挪了过来。
三大爷阎埠贵戴着那副用黑色药膏粘着腿的眼镜,也急惶惶地凑了上来。
许大茂见有人来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翻起来,躲到二大爷刘海中身后。
他此时的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鼻孔里淌着两条血迹,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
身上的衣裳在泥水里滚得不成样子。
尤其是嘴唇上那两撇用粉煤灰画的卫生胡,被泪水和汗水一冲,黑一道白一道地糊满了整张脸。
“二大爷!一大爷!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许大茂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指着地上的泥水:
“我今儿去区里给厂里拿了一等奖!杨厂长刚夸了我是文艺骨干!
我一回院里,傻柱这孙子就嫉妒我,他把我按在地上打!
他这是对厂领导不满!是对国庆汇演不满!他这是反动行为!”
刘海中一听一等奖、厂领导,小眼睛登时一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傻柱厉声喝道:
“傻柱!你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许大茂同志今晚是代表咱们轧钢厂,代表咱们四合院出去争取荣誉的。
你无缘无故殴打先进,你这是破坏团结!老易,这事必须开全院大会,严肃处理!”
易中海心里暗骂刘海中真会找机会。
他看了一眼余怒未消的傻柱,又看看惨不忍睹的许大茂,知道今晚这事傻柱确实理亏在先。
但是就这么顺着事实来断案?那还要他这个大爷干啥?这不是谁都能够做主么。
所以必须重新定义这件事情,只有让大家觉得不太合理,但是却能接受,才能体现出他作为四合院一大爷的威严。
而且这一次因为吃驴肉的事情确实跟聋老太有了些许的不愉快,事后聋老太还故意找人拿了一根小黄鱼去黑市上卖了。
易中海知道这是聋老太在警告自己,不要贪图眼前的小便宜,也不要因为孝敬老人而有怨言。
因为这房子还有可能存在的财宝,那大概率是会在聋老太百年之后归自己的,所以现在一定要好好的伏低做小。
再者说,没了爹妈的傻柱也可以是他选好的重点养老对象之一,他必须得保。
“行了,大半夜的,别嚷嚷得四邻不安。”
易中海阴沉着脸,挥了挥手:
“咱们四合院向来讲究民主,不是谁卖惨,谁会闹,就谁有理。
既然事情出了,那就去中院,把桌子支起来。开全院大会!”
十分钟后,中院的大八仙桌旁。
三位大爷依次落座。
邻居们围了一圈,一个个都满脸兴奋,这一次的四合院大会的质量很高。
“唉,以前天天开大会,我还有点儿烦他们,可是傻柱他们几个不闹事儿了,这会开不成,我还觉得有些怪无聊的。”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满脸的八卦。
“嗨,谁不是呢,三个大爷确实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是没他们开大会,确实挺无聊的。”
“哈哈哈!”
底下的人群脸上都带着兴奋且得意的笑容,一个个的交头接耳,弄得整个中院嗡嗡嗡,像有蜜蜂在叫。
刘海中耳朵尖,听得一句半句,只觉得大伙儿是真的喜欢自己这个大爷,顿时牙花子都要露出来了。
隔壁的闫埠贵不屑的推了推眼镜,心中暗骂,中小就是中小!人家那是喜欢你吗?
明显是把咱们三个打野当成耍猴的了,听听这些人说的什么,没我们三个开大会都无聊了?
合着咱们这个大会倒像是为他们这些人而开的了,这怎么能够允许呢?
易中海脸色也不大好看,但好歹养气功夫日益深厚,些许的闲言碎语,不过一点风霜!
王平安此时也穿着整齐地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地上的那张大奖状已经被许大茂捡了起来,虽然擦了擦,但上面依旧留着几道扎眼的泥印子。
“许大茂,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傻柱为什么打你?”
易中海敲了敲桌子,率先发问。
许大茂一挺脖子,扯着漏风的嗓子喊:
“一大爷,我今儿跟宣传科的王平安主管一起去文化宫演戏,拿了全区第一名。
我好心好意回院里跟傻柱分享这份荣誉,我说我是厂里的文艺骨干了。
结果傻柱这孙子张嘴就骂我是反革命胚子,还说我是汉奸!我跟他理论,他就动手打人!”
“傻柱!是这么回事吗?”刘海中一拍桌子,摆出了审讯的架势。
傻柱站在桌子前,双手抄在袖子里,虽然低着头,但脖子上的青筋依旧暴着:
“二大爷,你别听许大茂在这瞎嚼舌根子。
这小子没事儿把人家王平安扯进来干啥?我从来也没说过咱们厂宣传科得奖不好。
这个节目从头到尾都是人家王平安策划的,要论功,大头也该是人家王平安的。
他许大茂不过是狗运好,被王平安提拔了一手,给了他一个机会罢了。
而且他是去演戏了不假,可他演的是什么?他演的是个汉奸、狗腿子!
他一回院里,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汉奸的伙夫’,还要让我天天去给他扫厕所。
三位大爷,你们听听,这叫人话吗?我们家祖上三代雇农,成分清清白白!
他许大茂凭着演了个汉奸,就敢在大院里搞阶级压迫,骂我是汉奸的腿子。
我打他,我是维护咱们劳动人民的尊严!”
这话一出,四周围的邻居们顿时小声议论起来。
这年头,成分比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