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拉着车刚走,孙胖子就到了。然后是干果铺的老周。然后是布店的赵掌柜。
不到半个时辰,四个人全有了活,明天后天的活都排满了。
晚上九点多,四个人陆续回到货栈门口。傻柱把板车停好,蹲在墙根下把口袋里的票子和钢镚全掏出来,一张一张捋平了放在地上数。
许大茂也在旁边数钱,数完了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今儿挣了七毛五。”许大茂声音发飘,跟他平时说话完全不是一个调。
“我八毛二。”傻柱把票子卷好塞进裤兜最深处,还在裤兜外面按了按,像怕钱自己长腿跑了。
刘光齐和闫解成也回来了,各自报了数。都是平时货栈的两倍还要多。
许大茂忽然问了句:“你们说,平安图什么?大中午的跑六家铺子替咱们揽活,连口水都没喝咱们的。”
没人接话。
傻柱把烟头在地上摁灭,站起来说了句:“老钱跟我说,平安原话是——‘这几个后生肯吃苦,嘴也严’。
就这一句,没别的。钱老板问平安咱们是他什么人,平安说,邻居。”
许大茂不数钱了。他把旱烟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叼着,看着对面墙上自己的影子。
刘光齐把刚叠整齐的票子又打开,抽出一张五毛的,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闫解成拿草帽盖着脸靠在板车轱辘上,好半天没出声。
“王平安仁义啊!”x4
月亮爬上来了。
货栈门前的空地上,四个人各坐在各的板车上,谁也没提回院里的事。
“这人情欠大了。”刘光齐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我长这么大,除了我爹妈,还没人这么替我张罗过。”
“平安帮咱们的,一件一件都在这摆着。”
许大茂用手指头蘸着唾沫在板车上画道道,
“冬泳那回,他救了贾东旭的命。文明大院,他带着咱们拿了红旗。支农劳动,他给咱们分了最出彩的活。
现在拉板车,又给咱们揽客源。这哪是邻居能干出来的事。”
傻柱忽然一拍大腿:“别说这些了,我定个事——这周末,我下厨,咱们四个凑份子请平安吃顿饭。
闫解成你家有瓶没开的二锅头,带出来。光齐你负责去便宜坊买半只烤鸭,我出主菜。老许你买水果点心。”
许大茂一点没含糊:“我出两斤苹果一包槽子糕。”
闫解成难得主动了一回:“炸花生米的钱我出。”
与此同时,易中海正在自家屋里坐着。
他面前的搪瓷缸子里茶早凉透了,上面的油花凝成了一层薄皮,他也没心思喝。
孙翠兰在炕上纳鞋底,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易中海心里窝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
傻柱的窝脖活计是他的功劳应该啊。
那天傻柱来屋里找他商量,是他亲口说的前门货栈缺人。
现在傻柱干得风生水起,院里四个小伙子跟着他一起干,整条胡同都知道了。
易中海本来应该是这个事的“伯乐”,是他慧眼识人,是他给后生指了条正道。
可街面上的人提起来,说的全是“王平安介仁义”,没一个人提他易中海。
隔壁院的马婶前两天碰到他,张嘴就说:
“易大爷,你们院那个王平安可真是热心肠,帮那几个小伙子揽了不少活吧?我们院的后生听了都眼馋。”
易中海笑着点了点头,回过头脸就沉了。
他介绍窝脖这个事,只有傻柱自己知道。傻柱又不是个大喇叭,不会到处去说。
可他心里就是憋屈。这感觉不是恨,比恨更窝囊——明明是自己的功劳,却成了别人的名声。
这时候孙翠兰放下鞋底子说了句:“你也别想太多。傻柱心里有数就行。”
易中海没接话。他也只能这么想了。
第二天傍晚,傻柱刚从西四拉了一趟货回来,在胡同口碰见王平安推着自行车往院里走。
傻柱把板车往路边一靠,三步并两步追上去,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平安,周末你别安排别的,我下厨,咱们喝一顿。
老许他们都商量好了,便宜坊的烤鸭,老闫家的二锅头,都备齐了。”
王平安看了他一眼:“发工钱了?”
“工钱还没发,不过你放心,钱够。”傻柱拍了拍裤兜,“你不来,我们四个这顿饭吃不踏实。”
王平安也没推辞:“行,周末。不过别弄太多菜,吃不了浪费。”
傻柱使劲点头,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到了周末,傻柱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在院里忙活。
他在院里支了张方桌,铺了块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桌布。
桌子正中央摆了一盘他拿手的红烧肘子,肘子皮炖得油亮,筷子一戳就颤。
旁边是许大茂买的两斤红彤彤的国光苹果,摞得整整齐齐。
一包槽子糕用油纸垫着放在边上。闫解成把他藏了大半年的那瓶二锅头拿了出来,瓶口用蜡封着,一看就知道是攒了好久的宝贝。
刘光齐买回来的半只便宜坊烤鸭,油纸包一打开香味就往人鼻子里钻。
还有傻柱自己炸的花生米,撒了细盐粒,黄澄澄的。
王老爷子坐在上首,傻柱请他入座的时候老爷子还客气了两句,傻柱说“您不来这顿饭就没分量了”,老爷子乐呵呵地坐下了。
傻柱端着酒瓶子站起来,给王平安满上一杯,又给王老爷子满上,然后自己也倒满了。
“平安,这第一杯我敬你。”傻柱端着酒杯,难得把话说得很认真,
“街面上那些活是你一家一家跑出来的,我们四个心里都清楚。多的不说了,以后用得着傻柱的地方,你开口。”
王平安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行了,喝酒就喝酒,别整这些虚的。
我这个人呐,你们也知道,看不得兄弟吃苦哇!好好干你们的活,比请我吃十顿饭都强。”
他把酒喝干净,杯子往桌上一放。
许大茂在旁边赶紧夹了一块鸭肉往王平安碗里放,嘴上说着“平安哥你尝尝,正宗的便宜坊鸭子”,转头又往王老爷子碗里夹了一块。
刘光齐站起来给王老爷子和王平安都倒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