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给了他一根烟,点上,两个人蹲在廊檐下抽,谁也不说话。
雨停之后,许大茂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站起来说了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傻柱。”
刘光齐看了他一眼:“想通了?”
“想通了。”许大茂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雨地里,“再这么下去,连烟都抽不起了,还四大才子呢。”
刘光齐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行。那就明天。”
第二天的傍晚,胡同口出现了新阵型——三辆平板车并排停着,傻柱打头,闫解成在左,刘光齐在右,许大茂刚把车辕架到脖子上,还在低头找平衡。
傻柱叉着腰嘿嘿直乐:“行,凑齐了,咱四大才子没散。”
许大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四大才子?咱现在改行当脚夫了。”
“那叫四大力工。”闫解成难得幽默了一次,说完了还看了看自己的板车,嘴角咧了一下。
四个人拉着平板车从胡同口鱼贯而出,成了这条街上一道谁也忽视不了的风景。
四个小伙子,清一色平板车,排成一串,傻柱在最前头,弓着腰,车轱辘碾在青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地响。
后面跟着许大茂,拉得歪歪扭扭的,嘴里骂骂咧咧;第三个是刘光齐,闷头使劲,车子跑得挺稳;闫解成殿后,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放松了不少。
果然是一个人做有些丢脸,小伙伴们一起做的话,反而是一股乐趣。
这个想法在当场结清钱的时候到达了顶点,谁不喜欢香喷喷的钞票。
哥几个聊着天,侃着大山,拉着板车一个来回,钱就到手了。
院子里的人一开始还只是好奇。
后来发现这四个人是认真的——下了班就去拉活,礼拜天也不歇着。
一车一车的货从城东运到城西,从城南运到城北,便渐渐有了各种反应。
刘海中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
他听说儿子在拉板车,脸当场就拉下来了,把刘光齐堵在屋里骂了一顿:“你爹我在农场刚割完麦子回来,腰还没直起来,你就去窝脖?咱们刘家又不缺你那几个钱!”
刘光齐也没顶嘴,把口袋里的零碎票子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有一块的,有五毛的,更多的是一毛两毛的零钞,皱巴巴地堆成一堆。
刘海中看看钱,又看看儿子晒得黝黑的脸,嘴唇动了动,转身走了。后来再也没说过什么。
他向来对刘光齐有偏爱的。更何况这个年头也不歧视劳动,只要你真心的奋斗,自然大家就会认可你。
贾张氏是反应最激烈的,在她看来,院子里应该是她儿子贾东旭最有出息。以后那是要当厂长的!
可现在傻柱这种傻不拉叽的家伙,还有闫老扣家的儿子竟然也放了道台了,四个二流子竟然还抖起来了。
天天不是喝酒抽烟,就是弄点小火锅,也不知道端点过来,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她蹲在水池边择菜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嗓门,冲着傻柱拉车回来的方向阴阳怪气:
“好好的工人不当,跑去拉板车,跟要饭的有啥区别。这人跟人哪,就是有差距。
有的奔好日子,有的天生就是卖力气的命。”
傻柱放下车擦了把汗,笑着说:“贾婶,您说得对,咱就是卖力气的命。不过我这卖力气能买烧鸡吃——”
他故意咂巴了两下嘴,拖长了声调,“有些人连力气都没有,只能蹲墙角嚼咸菜。”
贾张氏脸憋成猪肝色,端起盆就走,水洒了一地。
聋老太坐在屋檐下,一般不怎么说话。
但有一天许大茂拉着一车货从她面前过,她忽然开了口:“年轻人干点什么不好,拉板车——搁过去,这就是窝脖儿,下九流。”
许大茂装作没听见,脚下却慢了半步。
聋老太这个死老婆子,整个院子就我许大茂一个人当窝脖吗?死老太婆为啥非得盯着我不放?要说第一个拉板车的,不就是你的耷拉孙傻柱!
易中海嘴上不说,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给傻柱介绍窝脖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这件事会传染。
傻柱一个人拉也就算了,现在四个大小伙子全去拉了,搞得院里每天傍晚跟货栈分号似的。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无意间给院里整出了个新风气。
可他又没法说什么,因为当初是他自己给傻柱指的路。
这事往好了说是给傻柱找了条挣钱的道,往坏了说——他也压根控制不了这事的走向。
阎埠贵是唯一一个没发表意见的。
他只是每天晚上在账本上认认真真记下闫解成交回来的每一笔钱,然后抬头问一句:“今天挣了多少?”
有时候闫解成说三毛,他嗯一声。有时候闫解成说五毛,他的嘴角就会动一下,不过不明显。
反正只要能够弄到钱就行。所谓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不就看见回头钱了。
这天傍晚,四个人卸了车回来,在胡同口的水龙头边排队洗脸。
傻柱把背心脱下来拧了一把水,哗地洒在地上。
许大茂蹲在墙根下卷旱烟——他现在只抽得起旱烟了,卷烟的手艺倒是飞速进步。
刘光齐靠在板车上活动肩膀,骨头嘎嘣嘎嘣响。闫解成坐在车辕上,用草帽扇风,脸上却带着一种以前很少见的平静。
“今天拉了多少?”傻柱问。
许大茂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天的进项还算不错。
几个人各自报了数,加起来能顶小半个月的工资。这还不算月底厂里那份,是净多出来的。
“照这么干下去,到了月底——”傻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不自觉地咧嘴笑了起来。
“到了月底怎么着?”闫解成问。
“到了月底,”许大茂嘿嘿一笑接过话,“说不定还能去潇洒一下。”
话音刚落,四个人都一愣,顿时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啊,没想到许大茂,你这浓眉大眼的……”刘光齐双眼放光的打量着许大茂,似乎重新认识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