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偷偷把这活归了类:厨房动脑子,窝脖动腿脚,两样轮着来,正好不腻。
以前他只有一双手,现在连腿脚也派上了,浑身都是吃饭的家伙。
反正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时不时的还要被一大爷或者春花嫂子使唤着干活,其实也没啥意思。
出来逛一逛不仅有意思,而且骑着车转一圈还能有钱,这不就相当于赚了又赚。
别人逛街花钱,我傻柱逛街反而能有钱拿。矣!好了!我果然是个有头脑的。
一个男人有钱,除了他的老婆以外,最先发现的自然是他的兄弟。
和他一起吃喝的几个兄弟——许大茂、闫解成、刘光齐——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变化。
这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封了个名号,叫“四合院四大才子”。
起因是有天晚上几个人在傻柱那儿喝多了,许大茂拍着桌子说“咱们四个,要人品有人品,要本事有本事,搁古代那就是才子”。
傻柱喷着酒气接了一句“对,四大才子”。
第二天酒醒了,谁也记不清是谁先起的头,反正这个名号就在院里传开了。
后来连王平安碰到他们几个凑一块都习惯笑着问“四大才子,又琢磨什么呢”,四个人脸虽然发烫,倒谁也没提改名的事。
可四大才子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跟着傻柱吃喝了这么些日子,傻柱的席面钱半个月清一回,他们也不可能一毛钱不花。
就连最抠门的闫解成也硬着头皮请了两回席面,于是他们几个本就不厚的家底也全被掏空了。
许大茂的烟钱都开始找老许要,老许骂了他好几回。
闫解成交给阎埠贵的伙食费欠了半个月,阎埠贵拿着账本跟他一笔一笔算,算得他抬不起头。
刘光齐稍微好点,刘海中很认可他这种拉拢人的行为,认为多点朋友是好事,但也被二大妈念了不下十遍。
这天四个人在院里碰头,傻柱看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就问怎么了。
许大茂把空烟盒一亮:“你说怎么了,弹尽粮绝了。”
傻柱脸色微变,犹豫了会儿,叹了口气,把窝脖的事说了。
“窝脖?拉板车?”许大茂先是一愣,然后噗嗤笑了,“傻柱,你一个掌勺的,去干脚力活,这要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傻柱把脖子一梗,“我一没偷二没抢,凭力气挣钱。你要嫌丢人你别干,我反正干。”
许大茂不笑了,以前下乡放电影的时候,确实还有不少外快。
平安也是个厚道人,虽然一直让他下乡,但对这方面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会儿王平安已经升成了会长。宣传科的事儿基本上就放手给了秦淮茹,还有郑秀,冯媛媛两姐妹。
秦淮茹就不说了,雷厉风行。许大茂也不会没事儿去惹不痛快。
最难受的是郑秀,冯媛媛两个直接管理者,这两个是有背景的二代,家里向来是不缺少吃喝的。
所以难免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在原则性上十分要强,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像这种吃回扣的行为是绝不允许的。
坏就坏在整个宣传科里面二代还不少,剩下来的也都是坐办公室的,自然有他们的福利。
整个轧钢厂也就许大茂一个人下乡放电影,而且又被严格要求不许拿老乡的好处,这话要是王平安说说,许大茂或许还有点儿侥幸心理。
问题这些个二代的背景可不简单。真被他们拿住了,许大茂说不定得弄点紫菜蛋花汤喝喝。
于是许大茂陷入了纠结之中……
话分两头。
当天下午,闫解成在前门附近扛了一个下午的大包,累得腰都快断了。
他在车站接零活,帮人扛行李、搬麻袋,干一下午挣个两三毛,钱少不说,还经常抢不到活。
他扛完最后一个麻袋,坐在马路牙子上揉腰,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前跑过去。
傻柱。拉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摞着三四个大麻袋,跑得飞快。
闫解成下意识想躲,怕傻柱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
傻柱没瞧见他,车子已经从路口飞过去了,只剩下一阵灰。
他回到家,跟阎埠贵把看见傻柱拉板车的事说了。
阎埠贵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完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慢悠悠地开了口:
“一个人做是丢人,两个人做是结伴,三个人做是行市,要是一群人都做——那就是风气。”
闫解成听了这话,琢磨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拉板车丢人?”阎埠贵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语气认真起来。
“傻柱一个轧钢厂正式工人都不嫌丢人,你一个没正式工作的怕什么?
你现在干的那些扛包的零活,比拉板车轻省吗?挣钱有拉板车多吗?
面子是虚的,口袋是实的。这个道理你要是想不通,你比你爹差远了。”
闫解成沉默了半天,说了句:“明天我去试试。”
确实,看傻柱的样子好像很轻松,再结合他这些天不断的请吃喝,说明拉板车确实来钱。
至少比自己在那儿苦哈哈的扛包好太多。
剩下的许大茂和刘光齐,观望了整整一个多礼拜。
他们不好意思跟傻柱一起拉活,又不甘心看着傻柱一个人挣钱。
每天傍晚看见傻柱甩着空车回来,嘴上哼着小曲,兜里哗啦啦响,许大茂心里那个酸——同样是四合院的优秀青年,怎么就他先富起来了。
闫解成加入之后,情况又变了。两个人在胡同口碰见,一个拉着车,一个也拉着车,还有说有笑的。
许大茂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好几下。
面子这东西,是虚的。口袋里的钱,是实的。许大茂咬着牙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还是拉不下脸来。
转机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许大茂的烟瘾犯了,翻遍所有口袋只找到两分钱,连包最便宜的经济烟都买不起。
他在院里转了好几圈,实在难受,最后把手里那根只剩大拇指长的烟屁股叼在嘴里,蹲在门口对着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