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没钱,我那是不宽裕。”
傻柱把牙缸子往水池边一搁,擦了擦嘴:“上回发了工钱,请一大爷他们吃了顿饭,又买了双鞋。还没到月中呢,兜就见底了。
不过有活来了。隔壁街老赵家娶媳妇,让我去掌勺。五块钱一桌,两块辛苦费,三块买菜钱。做八桌。”
王平安点了点头。
傻柱做席面在街道是有名气的,这是手艺人的正经营生。
之前是因为工资够用,人又有些懒,不屑于去做,这会儿倒是放得开了。
可见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真是古人诚不欺我。
“好事,去吧。”
过了两天,傻柱做完了赵家的席面,五块钱到手。顿时人又得瑟起来了!
他想起了王平安之前说自己没钱的事儿,当时自己确实有点窘迫,这不是丢份儿么!必须把脸挣回来。
他揣着钱去了一趟菜市场。
买了两斤羊肉、一捆粉条、几根胡萝卜和大葱。
回来在屋里支了个小炭炉,架上铁锅炖羊肉,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
汤色奶白,粉条在汤里吸饱了汁水,变得透亮,胡萝卜炖得软烂,拿筷子一夹就化。
香气顺着锅沿往外飘。
从垂花门一直飘到胡同口。
贾张氏倒是想来凑个热闹,可惜傻柱提前打了招呼,这次连一大爷都不请的,纯粹是单身年轻人聚餐。
其实就是冬泳四怪,奇葩兄弟,单身狗青年。
许大茂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手里拎着几个烧饼。
他把烧饼往炉边一搁,也不用傻柱招呼,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拿起筷子就捞。
刘光齐从旁边路过,脚步自动拐弯,也加入了进来。
闫解成来得最晚,他爹本来叫他回去吃饭,他站在院里闻了闻,犹豫了不到两秒,果断坐下了。
几个人围着炭炉,吃得满头冒汗。
傻柱炖的羊肉嫩得刚好,筷子一扒拉就脱了骨。
粉条和萝卜吸足了肉汤,香得让人停不下筷子。
许大茂把烧饼掰开,夹上羊肉,一口下去,满足地眯起了眼。
刘光齐和闫解成也不客气,四个人都吃得停不下来。
吃完饭,傻柱拿筷子敲了敲锅沿宣布:“一共挣了五块,买羊肉两块五,粉条和菜五毛。”
“烧饼是许大茂带的。”
“还剩两块。”
“这两块我留着——等过两天再请。”
许大茂满嘴流油地抬头:“行,过两天还这家,傻柱你接着请,我接着带烧饼。”
刘光齐在旁边笑了,连一向闷嘴的闫解成也跟着咧开了嘴角。
嘿!这几个人的热闹劲儿,这院里虽然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毛病。
但凑在一块儿,倒是真有一份难得的热乎气。
刘光齐站起来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柱子,你下次缺钱了,来跟我说,别老往外头接活。”
傻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怎么好意思……”
他也是要面子的主,如果不是被一大爷嘱咐,他甚至想着这顿饭完全由他来请来着。
刘光齐已经转身走了,他是真的有点私房钱,刘海中也是真的宠他,所以他是不想占小便宜的。
他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别废话了,明天去我家,咱们包顿饺子吃。”
傻柱咧嘴一笑,那笑容憨得很,嘴上应着:“得嘞!”
心里头终于是舒坦了,这个就是排面,在老北京被别人邀请吃饭包饺子是很给面子的说法,至少人家觉得你是个人物了。
傻柱的席面生意从赵家那场婚宴之后就传开了。
他做菜的手艺搁在这条街上,那是公认的好。
红烧肘子色泽红亮,炸丸子外酥里嫩,炒合菜火候精准,连最普通的白菜炖粉条都能让他炖出肉味儿来。
请过他的人回去一说,街坊邻居再有个红白喜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傻柱。
请他做席不贵,三块五块就能请一顿,菜做得体面,人又实诚,从不偷工减料。
有讲究的人家额外给他塞包烟,他就乐呵呵地多送一道甜品,拔丝地瓜或者糖溜山药,端上桌的时候糖丝拉得老长,能引来一桌人的叫好。
一个月的工夫,傻柱接了六场席面。三场婚宴,两场满月酒,一场给老人做寿。
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扛着菜刀和围裙去的,到地方支起灶就干,从备菜到上桌一气呵成。
请他掌勺的人家排着队托人带话,傻柱嘴上说“排着来排着来”,心里其实美得冒泡。
他兜里确实比从前鼓了。
六场席面下来,抛开买菜的钱,净落三十六块。
三十六块是什么概念?他一个月的正式工资才三十七块五。这相当于一个月挣了双份工资还要多。
可傻柱有个毛病——手太松。这也是家里没大人管的原因。
第一场席面挣了五块,当晚就买了羊肉炖了一大锅,叫上许大茂、闫解成、刘光齐兄弟几个围着小炭炉吃到半夜。
当然何雨水那边他也不小气,每次挣了钱都会随手给个一块两毛的。
积少成多,何雨水的小腰包也鼓了,毕竟何雨水一般也就在王平安家吃饭,花不了几个钱。
第二场挣了六块,请客去了便宜坊,吃完还打包了两只烤鸭带回来分。
第三场又挣了五块,在院里支了张桌子,买了两只烧鸡、三斤酱肉、一大盘花生米,外加两瓶二锅头,又喝美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存不住钱,可他这人就这样——口袋里有几块钱,闻着味儿就往外蹦,不花出去浑身痒。
每回酒足饭饱之后,他把空口袋往外一翻,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也会嘟囔一句“明儿不吃了”。
到了第二天,该咋还咋。傻柱,他要的就是这个面子!
自从他开始接私活,不断的请院子里的小伙伴吃吃喝喝,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管他叫柱哥了。
这天傻柱蹲在水池边刷牙,又把口袋翻出来了。
兜里还剩一块二毛钱,离发工钱还有整整一个礼拜。
他把牙缸子往水池边一搁,蹲在那儿直叹气。
当晚上犯酒瘾了。这种感觉比饿肚子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