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白某人可算找着你了!”
白连旗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双手握住王平安的手,摇了又摇,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半度。
“我来北京办事,想着说什么也得见你一面。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个小酒馆,还真让我堵着你了。”
王平安也笑了,拉着他坐下:“白爷,你这精神头,比上回见可又强太多了。”
“托你的福!托你的福!”白连旗坐下来,把手里的东西往王平安跟前推,。
“这是天津的麻花,这是槽子糕,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心意。我内人非让我多带点,我说带多了不好拿,她还跟我急了。”
“啊?白眼您……”
王平安这下倒是真吃惊了,印象中白连旗可是孤单一人啊,这么一段日子没见,忽然就有了老伴了。
“我呀,也是想我们家老爷子了,年轻那会儿,我在心里头埋怨他。
可到了这个岁数,我忽然又只记得他的好了,到底我是咱们家的独苗,怎么的也得有个摔瓦的。”
白连旗面带微笑,倒是不愿意在这个上面多聊。
“了然,白爷确实也该有个伴,我在这儿跟您道喜嘞。”王平安笑着拱了拱手。
徐慧真站起来冲白连旗点了点头,转身去后厨跟老孟交代了两句,又沏了壶热茶端上来。
白连旗看了她一眼,认得她,上回品酒大赛的时候的时候还没见过,但也知道大概是王平安的女人之一。
毕竟吃喝玩乐,耍女人这一方面,白爷可谓是门清。
这个酒馆女掌柜的虽然掩饰的好,可不经意间的神情,那股子快要腻死人的情意绵绵,骗不了人。
他没多问什么,江湖上混过的人都知道,有些事不用嘴上说明白。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当初还很清纯的小伙子,如今也是风流人物了。
王平安给白连旗倒了杯茶,问他天津那边的日子怎么样。
白连旗摆了摆手,说不急着说自己的事,先郑重其事地端起茶杯当酒敬了他一杯:
“小兄弟,我白连旗今天能体体面面站在你跟前,全仗你当初拉我那一把。
之前虽然也在酒厂里工作,但我知道他们看不起我,也就是冲着我的见识来。
指不定哪天就一脚给我踹出去了,虽然风光,但心里头没底儿啊。
现在做酒厂的技术员,听着不显眼,可这份差事是铁饭碗。
月月有饷,年底有福利,我媳妇脸上有光了,孩子碗里有肉了。这份恩情,白某人记一辈子。”
“白爷你这话就见外了。”王平安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是你自己争气,我也不过是个由头。线搭好了,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白连旗摇头,眼圈有点泛红:“你不知道,上个月我回了一趟老宅,把欠了三年的房租全还上了。
房东接钱的时候那个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
以前人家看见我绕道走,现在碰见了还主动打招呼。这滋味,以前没尝过。”
徐慧真在旁边听着,微微笑了一下。
她也是吃过苦的人,懂这种从泥里爬出来的滋味。
她没插话,起身去切了一盘酱肉端上来,又在白连旗面前摆了一副碗筷。
白连旗赶紧道谢,拿起筷子又放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兄弟,我今天来,除了道谢,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们酒厂今年扩产,上头批了新的生产线,原料酒的需求量翻了一番。
之前从山西调的那批酒,酸度老不稳定,调了好几次都不行。
厂长急得睡不着觉,让我四处找新的供应商。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是一份盖了公章的采购需求单:
“这是正经公对公的业务,量不小,每月要两吨基酒,价格按市价走,现款现结。
你要是能牵上线,不但帮了我们酒厂的忙,也是帮了那家酒厂的忙。
两头的忙,两边都记你的好。”
王平安接过单子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确实不小,每月两吨,一年下来就是二十多吨,够一家小酒厂吃饱了。
这个量,王平安完全可以安排,这年头什么都不缺,唯独就缺物资。甚至小酒馆的酒都可以考虑从这里弄过来。
他们的酒王平安上一次也尝过,虽然也算不得是什么顶级的佳酿,但至少算是一个比较合格的产品,比一般人家自己酿的好喝多了。
他把单子递给徐慧真,徐慧真接过去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扬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这个量,一般的作坊供不了。”王平安说。
“所以得是大厂子,品质稳定,产量有保证,还要能按时交货。兄弟你在北京人脉广,比我熟。”白连旗说得诚恳。
徐慧真在旁边轻声说了句:“上回给咱们供酒的那家,规模倒是不小,就是结款周期太长,压款压得厉害。”
她说完看了王平安一眼。王平安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在翻通讯录了。
他认识的人里头,做酒的不少,但能稳定供货、又能长期合作的,得仔细掂量。
其实他自己就可以长期提供大量的高品质的酒,但是酒这个东西却和茶叶又不一样,这毕定是个液体,体量太大了。
就连茶馆那边他的茶叶供货量都在不断的往一个更加安全的范围走,最多也就是提供一些精品茶叶。
白连旗也不催,端起杯子喝茶。
他知道王平安这人做事靠谱,不当面打包票,但只要答应了,就肯定能干成。
“行,这事我记下了。”王平安把单子折好收进兜里,“三天之内给你准信。”
“得嘞!”白连旗笑开了花,一块石头落了地,整个人松弛下来。
他又夹了两片酱肉,吃得津津有味,跟刚才那个说要正经事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时辰,两个人聊了很多。从酒厂的设备,聊到天津卫的市面,又聊回到北京的变化。
白连旗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说到兴头上还讲了几个天津卫的段子,把旁边桌的客人都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