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多,临近十二点,云栖山庄彻底陷入沉寂。
院里晚风穿叶,虫鸣叠着虫鸣,密密麻麻铺满整座院落,夜深人静,反倒吵得人心神清明。
书房的台灯还亮着,暖光范围不大,只笼住书桌一小块区域,其余空间尽数沉在柔和的阴影里。
胡力背靠太师椅,整个人松弛坐着,脸朝着敞开的落地窗。
夜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气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晃动,指间香烟燃出的白烟丝丝缕缕飘起,又被风打散。
他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烟气顺着晚风四散飘远,胸腔积压的沉郁却半点没有散去。
手里烟蒂摁进烟灰缸,火星被碾灭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没有停顿,他抬手摸出烟盒,又抖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打火机清脆的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点燃烟身。
火光一瞬明灭,映出他眼底深沉的烦躁。
这么晚还不睡,不是他失眠,是脑子里的事缠得太紧,根本松不开。
从白天丹老村民房自爆、警员惨重伤亡,到晚上方志坚的视频电话、得知胡慧玲卧底任务彻底失败。
一桩桩一件件,串在一起,让他心里那点隐忍彻底压不住了。
缅国近期所有诡异的事,此时在他脑海里彻底串联闭环。
绑架、策反、职业杀手,这些根本不是普通势力能做出来的手笔。
普通人看不到的深层脉络,他看得一清二楚。
前世混迹雇佣兵圈子,常年泡在暗网深处,那些被主流世界屏蔽,普通民众永远只会道听途说,连冰山一角都触碰不到的黑暗秘辛,他尽数见过。
无数隐秘交易、地下操控、幕后资本的肮脏手段,有图有真相,件件刻在他的记忆里。
所以,缅国这一连串的事,从一开始,他就锁定了那群藏在全球阴影里的欧米财阀家族。
也只有这群人,做事毫无底线、不择手段,擅长长线操盘,喜欢在暗处收割利益。
隐忍、缜密、狠戾,且势力盘根错节,所有家族穿一条裤子,抱团操控暗处秩序。
有人或许会疑惑,同样擅长绑架手段霸道的米酱,为什么从不在胡力的怀疑范围内?
因为胡力看得比谁都透彻。
米酱的所有灰色行动,目的性极强,极度功利,极度急躁,毫无长线操作的耐心。
他们绑架、控制、出手,永远只盯顶级高价值目标。
是那些政客、军官、顶尖科学家、核心技术负责人、高级情报人员。
而底层普通人,无关平民,他们根本懒得浪费时间。
而且米酱的手段从来都是明面暗面双管齐下,绑架只是第一步,不配合就直接动用制裁、引渡、国际通缉的官方合法手段层层施压。
快速撬开价值、榨取利益,随后直接转手交给附庸势力收尾,绝不会耗费数月甚至数年,囤积大量普通人质。
他们没这个耐心,也不需要这种低效手段。
可这次缅国的事件完全不同。
被绑架的,是前领导人家里的保姆亲属、警卫亲属,都是看似不起眼,却能精准拿捏高层软肋的普通人质。
然后秘密关押,长期蛰伏,为了隐藏,甚至不惜正面袭警、自爆建筑、抹杀所有线索,鱼死网破也要保住幕后布局。
这种极致阴暗的操作,完完全全就是那些欧米财阀家族的风格。
他们不靠明面国家机器碾压,只躲在幕后,悄无声息操控一切,收割利益,搅动局势,把人命和他国局势,都当成博弈筹码。
现在出了绑架事件,再加上胡慧玲二十多天孤身卧底,最后却任务落败,白白受了二十多天的苦。
那一刻起,胡力心里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了。
原本胡慧玲卧底,暗中渗透,做到对这群财阀一切尽在掌握。
可现在计划崩盘,算计沦为空谈。
这群躲在暗处吸血的蛀虫,肆无忌惮搅动缅国局势,已经嚣张到极致。
在胡力看来,那些人已经有了取死之道,直接全抹了是最直接最简单的处理方式,也不用想这想那了。
但是,他担心系统扛不住啊,小 A 都多久没出现了?
久到估计连读者都忘了胡力还有个系统吧?
他没动手唯一的顾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 系统。
胡力不知道自己抹除这些幕后势力,算不算篡改历史大势,会不会导致系统彻底崩盘。
让他这么多年的步步经营全部付诸东流。
他能杀伐果断,却不敢赌。
一边看着这群蛀虫肆意作恶却束手束脚。
一边是系统桎梏,不敢随心而动雷霆清算。
两种念头反复拉扯,缠得他太阳穴发胀,心口沉闷无比。
胡力抬手,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味入肺,却压不住心底的郁结。
他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良久,轻轻吐出烟雾,眼底满是纠结和疲惫。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
一股清甜淡雅的体香缓缓漫入鼻腔,温柔地冲淡了满室的烟草味。
一双温热柔软的手轻轻覆在胡力的太阳穴上,指尖微凉,力道轻柔舒缓,慢慢按压揉捏着他紧绷发胀的穴位。
力道恰到好处,揉散了他紧绷。
胡力眼皮都没抬,闭着眼,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见他一动不动,艾莉丝微微俯身,精致的俏脸凑到他侧脸旁,声音轻柔,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是不是年纪大了觉少,这么晚了还不睡,一个人在这闷头抽烟发呆?”
这轻飘飘一句话,差点然让胡力瞬间破防。
什么鬼?年纪大?
这和我又什么关系?
胡力没说话,手臂骤然一收,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感,直接伸手揽住艾莉丝的腰,微微用力,直接把人捞到了自己腿上。
艾莉丝身形轻盈,顺势落座,没有半点慌乱。
她穿着宽松的真丝睡衣,发丝柔顺散落肩头,葱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他蹙紧的眉心,一下下温柔抚平褶皱。
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怎么了这是?真被我说中,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开始多愁善感了?”
话音未落,胡力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桃桃,又无奈又好气。
他才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哪里就老了?
可转念一想,他已经儿女成群,半生奔波,历经风浪,确实早已不是年少肆意、随心所欲的年纪。
已经奔五的年纪摆在眼前,那句 “我还年轻”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怎么都说不出口。
艾莉丝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像是看破他的心思,当即忍不住 “咯咯咯” 轻笑出声,肩头微微颤动,眉眼明媚,驱散了书房大半沉郁。
笑声清脆灵动,落在胡力耳里,让他紧绷的心神松动不少。
他气急败坏,抬手挠向她的痒痒肉。
“哈哈哈......别闹!痒!”
艾莉丝瞬间笑的浑身发软花枝乱颤,波澜起伏,整个人靠向胡力怀里,眉眼带娇,眼底满是笑意。
看着怀中人,胡力喉结不自觉微微滚动,心头的郁结消散大半。
察觉到胡力的目光,艾莉丝收敛笑意,抬手按住他正在打太极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掌心,眼神认真了几分。
“不闹你了,说吧,大半夜不睡,一根接一根抽烟,到底在烦什么?”
对于艾莉丝,胡力没什么是不能对她说的。
何况他也想艾莉丝帮自己分析下,省的自己一个人想的脑瓜疼,当即一边打着太极,一边把自己刚刚想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后,艾莉丝抬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啊,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把自己困在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胡力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疑惑。
“哦?怎么说?”
艾莉丝坐直身子,轻轻理了理宽松的睡衣,神色认真起来,褪去了刚才的戏谑。
“你一直忌惮的是改变主流历史大势。”
“你怕的是大国兴衰、版图更迭、关键战争、时代走向这些不可逆的主流历史变动,会触发时空锚点,让系统扛不住。”
“但你好好想想,你说的那群欧米财阀家族,算主流历史人物吗?”
胡力埋头沉思,没有应声,忙着呢。
“根本不算。”
艾莉丝语气笃定,继续说道。
“他们是藏在阴影里的吸血鬼,是历史的旁观者、窃取者、收割者,却从来不是历史的缔造者。”
“你前世的主流史书、时代进程、大众认知里,基本没有他们的名字,没有他们的事迹。”
“他们一辈子躲在幕后操控资源、搅动风浪、收割利益,世人几乎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历史进程也从来不会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发生偏移。”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历史暗面里的吸血鬼。你灭了他们,主流历史不会多一个字,时代走向不会偏一分,人类进程不会有半点改变。”
“不被大多数人知道的影子势力,存与灭,对整个世界,整条历史长河而言,毫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