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的思想还没跑多远,华妃的话就来了:
“居然有人想在事业方面打败本宫?未免有些太小看本宫了。”
【…我好像忘了这一茬了,华妃除了是个喜欢皇上的恋爱脑,第二喜欢的就是搞事业——上辈子她仗着个“协理六宫”得意成什么样了?】
【这个世界,大概“八爷首席粉丝”“八爷的着名写手”比起上辈子的“协理六宫”也不差多少?】
于是这样想着,甄嬛那得意劲儿就上来了:“容不容得下臣妾是贵妃娘娘的气度,写文章写得好不好——那就是臣妾自己的本事了。”
【年世兰,上辈子你争宠输给我,这辈子你当个粉丝还是得输给我!】
Npd的优越感让甄嬛开始飘了起来。虽然现在封嫔典礼还没有举行,不过大家都知道甄嬛是“莞嫔”了,于是甄嬛抢先一步把嫔位及以上才用的“臣妾”自称都用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华妃居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让甄嬛到翊坤宫一趟。甄嬛本以为宫斗要开始了,所以,景仁宫请安结束后,她带着几分兴奋到了翊坤宫。
华妃坐在翊坤宫正殿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卷刚出炉的《八爷日报》第三期,目光扫过甄嬛那篇《陪八爷下棋的七百二十天》,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莞嫔来了?”华妃抬起眼皮,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你升了位份以后,昨儿连夜又写了两篇稿子?好大的干劲。”
甄嬛行了个礼,笑容得体:“臣妾只是尽本分而已。贵妃娘娘才是前辈,臣妾许多地方还要向娘娘请教。”
“请教?”华妃放下报纸,轻笑一声,“你倒是客气。本宫听闻,你那报纸第二版‘八爷下棋专栏’在宫里卖得不错,连皇上都夸你‘观察入微’。连带着你在景仁宫请安时,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甄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与张扬:“臣妾不过是如实记录罢了。八爷的棋艺精妙,臣妾陪了这么久了,总能看出些门道来。”
“哦?”华妃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本宫的‘八爷日报’销量如何?”
甄嬛不慌不忙:“臣妾听闻,娘娘那边主打的是‘独家行踪’,走的是实用路线。臣妾这边主打的是‘深度解读’,走的是品味路线。两报各有千秋,谈不上谁高谁低。”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臣妾那篇洋人专访,倒是让几个翰林院的学士都来订阅了。他们说,从洋人视角看八爷,格调确实独特。”
华妃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翰林院的人?那群书呆子懂得什么好?”
“他们懂得看文采。”甄嬛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华妃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挑衅:“莞嫔,你这是在跟本宫叫板吗?”
“臣妾不敢,”甄嬛低头行礼,语气却丝毫没有“不敢”的意思,“臣妾只是觉得,同为八爷的……”她顿了顿,想起沈眉庄那个“粉丝”的说法,还是咽了回去,“同为宫中人,各有各的能耐。容不容得下臣妾是贵妃娘娘的气度,写文章写得好不好——那就是臣妾自己的本事了。”
华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好。好一句‘写文章写得好不好是臣妾自己的本事’。莞嫔,本宫记下你这句话了。”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说:“那本宫就在这儿等着看,看你能写出什么花来。”
甄嬛行了个礼:“那臣妾就献丑了。”
走出翊坤宫的时候,甄嬛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
【她没生气。她居然没生气。年世兰,你上辈子可是因为别人多看皇上一眼就要摔茶杯的人——怎么这辈子我说了几句硬话,你反倒还笑了?】
她想了想,想明白了——因为她的“硬话”不是争宠,是争“谁更懂八爷”。在这个世界里,“争宠”是会被华妃压制的,但“争谁更了解八爷”是一种良性竞争,华妃甚至还乐于见到有人跟她一起研究八爷。
她忽然觉得这个结论很可怕。但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加快了脚步,回去准备下一期的稿子。
“对了流朱,”她走着走着突然开口,“下期我要写一个‘八爷的棋友谱系’,把那些跟八爷下过棋的人一个个写过去,这又是一个有趣的主题。”
“小主,”流朱好奇地问,“那您打算从谁开始写?”
“从十三爷开始吧,”甄嬛想了想,“皇上提过几次,说十三爷跟八爷下棋最认真——那应该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一个“被逼着陪八爷下棋的替身”,变成了一个主动研究八爷社交圈的内容创作者。
而她也没有意识到,在很远的地方,华妃正站在翊坤宫的窗边,看着甄嬛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颂芝,”华妃头也不回地说,“你回头去跟九爷说一声——他那家茶楼,可以拿一份‘八爷日报’放在大堂里,供客人翻看。免费的。算是本宫给他打点广告。”
颂芝一愣:“娘娘,您这是……”
“莞嫔想跟本宫比,本宫就让她比。”华妃的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一丝笃定,“反正她写的东西越多,喜欢八爷的人就越多。喜欢八爷的人越多,本宫这‘八爷日报’的生意就越好。到头来,她是在替本宫拉客。”
颂芝恍然大悟:“娘娘圣明!”
华妃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莞嫔啊莞嫔,你自以为在挑战本宫,可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所有围绕着八爷的争斗,最终都会让八爷变得更出名。而八爷越出名,本宫的事业就越大。你是在帮本宫,不是在跟本宫斗。】
【可惜,你大概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想明白这一点。】
甄嬛回到碎玉轩,心情好得像是刚打赢了一场胜仗。她走到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纸,提笔沾墨,准备开始写那篇《八爷的棋友谱系》的提纲。
流朱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娘娘,您今天心情真好。”流朱改口倒是改得快。
“那是自然。”甄嬛听见流朱改口了,她低头写着字,嘴角都带着笑意,“你没看华妃今天那个表情吗?她一向自诩是‘八爷最忠实的粉丝’,结果我来了这么一手,她也没辙。头一次,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赢了点什么。”
甄嬛坐在书桌前,笔走龙蛇,灵感如泉涌。她写得飞快,连浣碧端来的点心都没顾上吃。
【先写十三爷。十三爷跟八爷下棋,据说从小就开始的,那时候皇上还没登基,三兄弟常在一处。嗯,这个开头好——‘胤祥与胤禩对弈,始于康熙四十一年秋’……】
她写了一段,又停下来琢磨:“不对,时间线得再准确一点。我记得皇上提过,说十三爷第一次跟八爷下棋的时候,八爷还输了一局……”
浣碧在旁边小声提醒:“娘娘,您要不要问问苏公公?他跟着皇上时间最长,肯定知道这些旧事。”
“说得对。”甄嬛放下笔,“浣碧,你去养心殿找苏培盛,就说我想请教几件关于十三爷和八爷早年下棋的旧事。他若方便,请他口述几句,我记下来。”
浣碧应声出去了。甄嬛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补了一句——“据苏公公口述,八爷与十三爷对弈,早年胜负各半,后八爷略占上风……”她写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嘴角微微上扬。
【我在写历史。我在写八爷和十三爷的下棋史。上辈子,我写的那些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但这辈子我写的东西,可能会被后人翻看、传抄,成为这个时代“八爷研究”的一部分。】
她忽然觉得这个念头很奇妙。自己重活了一辈子,没有在宫斗上留下什么痕迹,却可能在“八爷学”上留下一个名字。
她低头继续写。
当天下午,苏培盛果然派人送来了一份口述记录。甄嬛看了以后大喜——里面不仅有十三爷和八爷早年下棋的细节,还有几段八爷和皇上早年对弈的趣事,甚至提到了一次八爷“故意让子”被皇上看穿后,两人相视而笑的旧事。
甄嬛拿起笔,把那几段全都写进了稿子里。
流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娘娘,您写这些八爷和皇上小时候的事,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甄嬛头也不抬,“皇上巴不得有人把这些事写下来。他自己不好写,我替他写。他高兴还来不及。”
流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傍晚,甄嬛把稿子润色完毕,交给了流朱:“明天一早送到印刷坊去,加印三份——一份给皇上,一份给八爷,一份留底。”
流朱接过稿子,忽然问了一句:“娘娘,您这报纸越办越大了,以后是不是要天天写八爷了?”
甄嬛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暂时写着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没有说的是——她发现自己写八爷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喜欢,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熟悉。一种经过长期接触后产生的“我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掌控感。她明明恨他抢走了她的剧本,可当她下笔写他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像是拥有了解读他的权力。
【我恨八爷,是因为他抢了我的风头。可我写八爷,又是在替他扬名。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当天夜里,甄嬛刚准备吹灯就寝,流朱急匆匆跑来通报:“娘娘!皇上又翻牌子了!还是翻的刘常在!”
甄嬛手里的灯拔子顿住了,“……刘常在又侍寝了?”
“对,”流朱点头,“听说皇上今天看完了您送去的样稿,心情特别好,连批折子都轻快了几分,苏公公顺势提了一句‘皇上今晚翻牌子吗’,皇上顺手就翻了刘常在的牌子。”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吹灭了灯:“行了,知道了。你去睡吧,明天还得印报。”
黑暗里,甄嬛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隐约的梆子声,心里想着:【我写八爷,皇上心情好,皇上心情好就去翻刘常在的牌子,刘常在就会得宠——我写八爷,最后受益的是刘常在?那我跟华妃斗什么?我斗来斗去,都是在替别人争宠?】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算了,至少我是个嫔了。比贵人强。虽然这个嫔是靠写八爷换来的,但好歹比什么都没有强。】
第二天一早,甄嬛去请安的时候,遇到了同样来请安的刘清源。刘清源穿着一件新裁的衣裳,容光焕发,看见甄嬛便笑盈盈地行礼:“莞嫔娘娘安。”
甄嬛回了一礼:“刘常在安。今日气色真好。”
刘清源笑了笑:“托娘娘的福。臣妾听说,娘娘最近在写八爷的棋友谱系?写得可真好。皇上昨夜还跟臣妾提了,说娘娘文笔细腻,写八爷写得很传神。”
甄嬛的笑容微微一顿:“……皇上跟你说了?”
“是啊,”刘清源认真点头,“皇上说,娘娘写八爷越写越好,他心里高兴。还说——”她压低声音,“说臣妾要是也想写点什么,可以跟娘娘学学。”
甄嬛沉默了。
【皇上让刘常在跟我学写八爷?那我是不是要开班授课了?——“八爷写作速成班”,包教包会,学会即可得宠?】
她勉强笑了笑:“那刘常在有时间,可以来碎玉轩坐坐,我教你些基础的写法。”
刘清源高兴地答应了。甄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把刘清源也教会了,那我是不是就在培养竞争对手?到时候后宫里人人都能写八爷了,我还能靠什么吃饭?】
她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反正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在围着八爷转。多一个会写的,少一个会写的,也没什么区别。我写的还是最好那个,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