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叹了口气：“九弟，你上次说生意不好，让我去你的酒楼吃饭。我去了，第二天你跟我说，那天卖出去的酒是平时的三倍。”
“那是因为八哥你吃得好，大家觉得你挑的地方肯定错不了！”胤禟一脸真诚，“这不正好说明‘代言’有用吗？”
胤禩无奈地看着他，心里知道这个九弟打小就是这样，满脑子都是生意经。以前是先帝还在的时候，他就琢磨着怎么利用“八哥”的名头做买卖——现在他都当亲王了，这毛病还没改。
“那……福晋那边呢？”胤禩问了一句，“她要是知道我把你那些铺子都走一遍，怕是要说我没分寸。”
“八嫂那边我去说！”胤禟一拍胸脯，“我给八嫂也准备了一份‘代言费’——一对玉如意，外加十匹上好的绸缎。八嫂肯定高兴！”
胤禩：“…………”
【你连你八嫂都贿赂好了。你这一趟是做了万全准备才来的吧？】
“行吧，”胤禩最终松了口，“不过我只去一天。只去一家铺子。站一会儿，喝杯茶就走。不能天天去，我不能天天换铺子走，那不成耍猴了？”
胤禟眼睛一亮：“一天也行！那八哥你选一家？绸缎庄、酒肆、茶楼，你挑！”
胤禩想了想：“茶楼吧。清净。”
“好嘞！”胤禟兴奋地站起来，“那我回去准备！明天上午，八哥你过来就行！我让掌柜的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胤禟风风火火地走了。胤禩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本没看完的棋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九弟，永远都有新花样。上次是让我去喝酒，这次是让我去“代言”——下次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主意。不过……他的生意好了，也能多给府上送些好东西来。至少福晋是高兴的。】
他重新拿起棋谱，接着看。
第二天，胤禟的茶楼果然人满为患。
胤禩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一碟桂花糕。他低头喝茶，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街景。
楼下，胤禟站在门口，笑呵呵地迎客：“来来来，各位请进！八爷今日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今日凡进店的客官，茶水一律八折！”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探头往店里看，有的只是站在外面张望，有的不好意思白看，只好走进去点一壶茶。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甄嬛正在碎玉轩写稿。
“小主！小主！”流朱跑进来，一脸兴奋，“八爷今天去九爷的茶楼了！听说九爷说是请八爷做什么‘形象代言人’，还说什么‘八爷一来，生意翻倍’！”
甄嬛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形象代言人？”
“对！就是八爷往那儿一坐，客人就源源不断地来了！九爷说，这叫‘代言’！”
甄嬛放下笔，看了流朱一眼：“……所以现在八爷的赚钱方式，已经不仅仅是被人写报纸了，还变成‘坐着喝茶就能帮人拉客’了？”
“对啊！听说九爷的茶楼今天爆满，连门口的台阶上都站满了人！”
甄嬛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八爷的商业价值：一壶茶带动一条街的经济”。
“流朱，”她头也不抬地问，“你说，我要是请八爷来碎玉轩坐一坐，让他在我这儿喝杯茶，然后我对外说‘八爷来过碎玉轩’，我是不是也能当个景点？”
流朱愣了一下：“小主……碎玉轩本来就是八爷种过树的地方啊。您这儿已经是个景点了。”
甄嬛的手再次顿住了。
【我住的地方是八爷种过树的“景点”。我本人是八爷的“真人手办”。我办的报纸是八爷的“粉丝刊物”。我现在的身份是八爷的“专栏作家”。我请他来喝茶，也只是在“景点”里增加一个“八爷坐过的位置”。】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里，我赚的每一分钱，都跟八爷有关。我写的每一个字，都跟八爷有关。我的院子、我的脸、我的身份——都跟八爷有关。】
【我已经没有自己的东西了。】
但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她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写稿。
【至少还能写。至少还能赚点稿费。至少还能在这个围着八爷转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小小的、属于我的位置——虽然那个位置，也是八爷的“粉丝”们留给我的。】
窗外，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在桌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甄嬛低头写着字，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八爷今日去九爷茶楼代言”——这条消息，够我写一版了。】
且说甄嬛和华妃开始办报纸吹胤禩以后，胤禛心情也是极好的。于是心情好的胤禛就开始“播种”了。
在临幸了一圈后宫妃嫔以后，胤禛宣布了一个甄嬛想都没想到的展开：“莞贵人宣传八弟，提升八弟声望有功，升为莞嫔。”
甄嬛：…
【上辈子我封嫔是因为怀上了胧月，这辈子我从“无子封嫔”提升到了“还没怀孕就封嫔”，我是不是该高兴一下？】
【不对，我高兴个大头鬼！那是因为我在吹八爷而已！而上辈子是…】
【……好像上辈子我无子封嫔也是因为我是替身？】
【这辈子我封嫔是因为我吹了八爷…好像还好歹和我的行为有点关系，不是因为我像谁？这好像…】
【不对你在想什么玩意？你想接受吗？甄嬛！！你怎么能甘为“粉丝”？】
甄嬛跪在地上，听着那道升位份的旨意，脑子里像是有一百个声音在同时尖叫。
【“提升八弟声望有功，升为莞嫔”……“提升八弟声望有功”……“八弟声望”……“有功”……“升”……】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胤禛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她低头叩首：“嫔妾……谢皇上恩典。”
胤禛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你写的那些文章，朕都看了。尤其是那篇《陪八弟下棋的七百二十天》，写得很好。朕都没想到，你跟八弟下了那么久的棋，还能写出这么多细节来。”
甄嬛站起来，低着头：“嫔妾只是……如实记录。”
“如实记录就好。”胤禛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继续写。朕会让内务府给你加一份编撰的俸禄。你好好写，写得好了，朕再给你升。”
甄嬛：“…………”
【“以后继续写。写好了再升。”皇上，您这是在封嫔，还是在给我的专栏续约？】
她行了个礼，退出了养心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脚步有些发飘。
浣碧和流朱等在门外，一看见她就迎了上来：“恭喜小主！贺喜娘娘！您现在是莞嫔了！”
甄嬛看着她们那两张兴奋的脸，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并不高兴，但转念一想——她确实高兴。升位份是好事，俸禄多了，院子大了，下人多了，走在宫里腰杆都直一些。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又确实高兴不起来。
【上辈子我封嫔，是因为怀了胧月。虽然也是替身的恩宠，但好歹是因为我的肚子。这辈子我封嫔，是因为我写了八爷的专栏。我靠一支笔和一堆吹捧八爷的文字，换来了嫔位。这跟上辈子有什么区别？上辈子我靠脸，这辈子我靠笔——都是靠八爷。】
她回到碎玉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桂花树发呆。
浣碧端来一碗银耳羹：“娘娘，您怎么不高兴？”
“我高兴，”甄嬛接过碗，喝了一口，“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要是继续写八爷的专栏，写到什么程度，皇上才会封我为妃？”
浣碧想了想：“那……可能要写到八爷的传记？”
甄嬛的手顿了一下：“……八爷的传记？”
“对啊，”浣碧认真地说，“您不是写了《陪八爷下棋的七百二十天》吗？那可以继续写《八爷的早年生活》《八爷的治国理念》《八爷与洋人的对话录》……凑成一整套《八爷全集》，到时候皇上肯定封您为妃！”
甄嬛放下碗，看着她：“浣碧，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替我规划了？”
“奴婢跟着小主久了，也学会了一些。”浣碧笑了笑。
甄嬛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银耳羹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八爷的治国理念”——这个题目太大了，我写不了。“八爷与洋人的对话录”倒是可以，汤神父那边还有好几段素材没用上。“八爷的早年生活”……我好像听皇上提过一些，但都是碎片化的。】
她落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八爷早年轶事考：从康熙三十八年到康熙四十五年》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放在一边。
【我现在是一个嫔了。一个靠写八爷专栏升上来的嫔。后宫里的人，以后会怎么称呼我？莞嫔？还是——“那个写八爷的”？】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
第二天，甄嬛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
沈眉庄第一个迎上来：“嬛儿！恭喜你升位份！我就知道，你的才华一定会被看见的！”
“谢眉姐姐。”
方淳意也凑过来：“莞嫔姐姐！你升了！那你写的专栏是不是会更多？”
甄嬛面无表情：“……会。”
“太好了！”方淳意拍了拍手，“我每期都看！尤其是第二版，写八爷下棋那段，我都能背下来了！”
甄嬛深吸一口气：“……谢谢。”
夏冬春也挤过来：“莞嫔，你那个‘粉丝’的说法真好！我现在逢人就说我是八爷的粉丝！”
甄嬛看了她一眼：“……夏常在，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是别人的粉丝？”
“别人的粉丝？谁？”夏冬春想了想，“还有谁能跟八爷比？”
甄嬛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但看着夏冬春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她咽了回去。
【算了。我说了也是白说。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只有八爷，和八爷的粉丝。】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秋日的阳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
【莞嫔。我是莞嫔了。靠写八爷专栏升的。上辈子我靠生孩子升妃，这辈子我靠写稿子升嫔。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只是这个进步，怎么总让我觉得像是——在八爷的成就簿上，被人画了一笔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