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胤禛真的安排了隆重的排场，将圆明园的两兄弟——现年14岁的弘历，和比弘历小几个月的弘昼接到了皇宫。排场之大让甄嬛感到惊讶，毕竟她知道弘历是李金桂生的，胤禛对死去的李金桂恨屋及屋，不喜欢弘历；她也知道弘昼最喜欢的娱乐项目就是装死发活丧，迷信的胤禛对这个活宝也没好感，但胤禛给的仪仗之隆重…怎么说呢？让甄嬛觉得自己上辈子“熹妃回宫”时自认为威风八面的“半幅皇后仪仗”都显得好像没那么香了。
甄嬛站在人群里，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宫门一路开进来，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不对，不是五味瓶，是醋坛子加盐罐加苦瓜汁。
【半幅皇后仪仗。我上辈子为了那个仪仗，费了多少心思、斗了多少回合、熬了多少年。结果这辈子弘历和弘昼——两个毛头小子——就这么轻轻松松超过了？】
她咬着后槽牙，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这是她在宫里练了一辈子的本事：心里骂娘，面上端庄。
队伍越来越近。甄嬛终于看清了坐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人。
左边那个，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是弘历。甄嬛一眼就认出了他。上辈子这个人把她架空、把她儿子弘曕边缘化成了闲散宗室、把她气得重生的那张脸，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右边那个，圆圆的脸，笑眯眯的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是弘昼。他正左顾右盼，像是在看热闹，而不是被看的热闹。
【弘历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小小年纪，一股子老气横秋。弘昼倒是跟上辈子一样，笑嘻嘻的，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
甄嬛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上辈子我“熹妃回宫”的时候，半幅皇后仪仗，自以为威风八面。结果这辈子两个毛头小子的排场就比我还大——而且他们什么都没做，就是被皇上从圆明园接回来而已。】
队伍走近了。
弘历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脸上的表情沉稳得不像十四岁的孩子。弘昼跟着下马，差点被马镫绊了一跤，笑嘻嘻地站稳了。
两人走到雍正面前，齐齐跪下。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雍正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甄嬛敏锐地注意到了——皇上的目光越过两个儿子的头顶，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
他在看八爷来了没有。
甄嬛：【你儿子跪在你面前，你在看八爷。皇上，您能不能——算了，我不说了。】
“起来吧。”雍正收回目光，“先去给皇玛姆请安，然后朕带你们去见见八叔。”
弘历和弘昼对视一眼，弘昼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甄嬛：【“带你们去见见八叔”。皇上，您接儿子回宫的第一件事，不是让他们熟悉后宫、认识妃嫔，是带他们去见八叔？？？】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弘历和弘昼，恐怕也逃不过“八爷化”的命运。但她还抱着一丝希望。
【弘历在圆明园住了那么多年，没见过八爷几次，应该还没被洗脑。弘昼虽然荒唐，但上辈子他好像对八爷也没什么特殊感情——也许，也许他们还是正常人？】
她决定找个机会单独跟弘历说几句话。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见弘昼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孩子嗓门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皇阿玛！儿臣在圆明园就听说了！莞贵人长得像八叔！是哪一个？儿臣能看看吗？”
甄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莞贵人长得像八叔”——你连我这个人都不关心，你关心的是我“像谁”。】
雍正倒是没生气，甚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你倒是在圆明园消息灵通。”
“嘿嘿，”弘昼挠了挠头，“儿臣别的本事没有，打听八卦的本事还是有的。”
雍正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莞贵人，过来。”
甄嬛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嫔妾给四阿哥、五阿哥请安。”
弘昼歪着头看她，眼睛瞪得溜圆：“哇！真的像！眉眼像！尤其是皱眉的时候——”他转头看弘历，“四哥你看，像不像？”
弘历的目光落在甄嬛脸上，停留了片刻。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弘历。你看着我。你认识我吗？上辈子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你——】
“像，”弘历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八叔更好看。”
甄嬛：【“不过八叔更好看”。你——你也没救了。】
“莞贵人，”弘历又开口了，“你见过八叔吗？”
甄嬛咬着后槽牙：“嫔妾……见过。”
“你觉得八叔怎么样？”
甄嬛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评价”，但她看见雍正正盯着她，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最好说好听的”。
“八爷，”甄嬛一字一顿，“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是天下——”
“行了，”雍正打断她，“这套词朕听腻了。你换一套。”
甄嬛：【换一套？夸八爷的词还有第二套吗？我背的就是宫里流传的标准版，您让我换一套，我哪有——】
“莞贵人，”弘昼凑过来，一脸八卦，“你天天陪八叔下棋，八叔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茶？喜欢什么颜色？你告诉我，我好去讨好他。”
甄嬛看着弘昼那张圆圆的、充满期待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弘昼。你是皇子。你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你要去讨好八叔——那谁讨好你？谁讨好皇上？这个世界的伦理关系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五阿哥，”甄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嫔妾只是陪八爷下棋，不是八爷的……贴身侍女。”
“那你总知道一些吧？”弘昼不死心，“比如八叔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甄嬛：【又来一个问八爷穿搭的。夏冬春问，弘昼也问。我是不是应该开个“八爷穿搭日报”，每天在宫里发行？】
“五阿哥，”雍正终于开口了，“你八叔的事，回头朕告诉你。现在先去给皇玛姆请安。”
弘昼“哦”了一声，乖乖地站好。
弘历自始至终没有多说话，只是偶尔看甄嬛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甄嬛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弘历在看我。他在想什么？在想我为什么像八叔？在想我有没有利用价值？还是在想——上辈子的事？】
【不，他不可能记得上辈子。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重生了。只有我记得那些事。】
【但他还是那个弘历。聪明的、精明的、善于察言观色的弘历。也许——也许他真的能成为我的盟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八爷到——！”
甄嬛转过身。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就像红海在摩西面前分开一样。
八爷胤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步伐稳健，面容温和，像是春天的风一样走过来。
甄嬛注意到，弘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亮度比刚才看到皇上时高了至少三个档次。
弘历的表情也微微有了变化——不是亮，是认真。他挺直了腰背，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的人物。
【“比八叔更好看”——你刚才说我像八叔但没八叔好看，现在你八叔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弘昼已经冲上去了。
“八叔！八叔！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弘昼！小时候您抱过我！”
胤禩微微一笑：“记得。你那时候尿了本王一身。”
弘昼：“……”
甄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弘历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八叔安好。”
胤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长高了。在圆明园可还好？”
“劳八叔挂念，一切安好。”
甄嬛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弘历对八叔的态度，比对皇上还恭敬。他对皇上只是“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对八叔却是“八叔安好”——还多了一句“劳八叔挂念”。这是亲疏有别吗？】
【不对。皇上刚才还说“带你们去见见八叔”，那皇上应该是主动方，八叔是被动方。但看弘历和弘昼的反应——他们好像更期待见到八叔，而不是皇上。】
【所以皇上把儿子接回宫，其实是给八叔接的？——“八弟你看，朕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你快来见见”？】
她已经懒得想了。
因为雍正已经走到了八爷身边，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君臣，倒像——算了，不想了。
“老八，朕的两个儿子，你觉得怎么样？”
胤禩看了看弘历和弘昼，笑了笑：“都是好孩子。”
雍正满意地点头：“朕也觉得。朕的儿子，自然是好的。”
甄嬛：【“朕的儿子，自然是好的”——您这句话接在“八弟说他们好”后面，意思是因为八弟说好，所以他们是好的？您能不能有点主见？】
“八叔，”弘昼又凑上来了，“您今天穿的月白色真好看！莞贵人昨天就说您穿月白色最好看了！”
甄嬛一愣。
【我什么时候——哦，昨天在延禧宫，夏冬春问我八爷穿什么颜色，我随口编的“月白色”。弘昼怎么知道的？夏冬春传出去的？这消息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胤禩看了甄嬛一眼，微微挑眉：“莞贵人对本王的穿搭，倒是很有研究。”
甄嬛连忙否认：“嫔妾没有——嫔妾只是——”
“她只是随口一说，”雍正替她接了话，“不过朕觉得她说得对。你穿月白色确实好看。”
胤禩无奈地笑了笑：“皇兄，臣弟穿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雍正认真地说，“月白色衬你。”
甄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月白色衬他。皇上，您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您的两个儿子还看着呢，后宫的妃嫔也看着呢，满宫的太监宫女都看着呢——算了，反正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觉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