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常的空间,所有人聚集在秘闻馆一起整理现状。
菈乌玛走近抽泣的派蒙,声音放得很轻。“…派蒙,听我说。”
“真的非常抱歉…我们很理解你的心情,荧被困住一事,我想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
“别这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你们不是没有救她,这都是没办法…”派蒙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是…可是…呜…”
“她一个人被留在那里了,如果有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从来没有分开很久过,左钰又不在…她会死吗?”
“必须营救荧。”阿蕾奇诺的声音打断了派蒙的哭诉,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因为共同的行动身陷困境,无论是我还是各位,都不会丢下同伴。”
“不过,回来路上,我和这几位女士先生交换了信息,确定了一些事。”
“多托雷的研究所不是这两天才建成。研究所内囤积的大量魔物样本,恐怕也是他为种种技术研发准备的资料。”
“通过与黄金国「亥珀波瑞亚」的虚影接触,多托雷得到了有关月亮的知识,以及「亥珀波瑞亚」的一部分技术。”
“靠着这些,他开始制作用以代替天外那颗霜月的人造月髓。”
“与哥伦比娅不同,多托雷并未被提瓦特排斥,而且光是持有两枚月髓,他就已拥有战胜我们所有人的力量。”
“等第三颗月髓被成功制造出来,多托雷将彻底夺走三月的权柄。这意味着他将拥有提瓦特最原初的力量。”
“那、那岂不是…”派蒙的哭声停住了,脸上满是惊恐。
“对。”阿蕾奇诺肯定了她的猜想,“没人能预料多托雷会做出何种疯狂举动。他的学习能力与野心,即便在愚人众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太糟糕了。”法尔伽沉声说道,“世界好像要完蛋了呢。”
菈乌玛的脸色也很苍白。“三月的权能甚至可以影响时间、空间,如果被那种恶魔掌握…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而且,影响已经开始了。”奈芙尔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回来路上我们发现挪德卡莱一部分地区被不知名的能量包裹着,无法确认内部情况。”
“难以取证,但我认为这一定是多托雷做的,只是目前还不清楚这些行为背后的意图。”
“比面对一件坏事更烦心的,是知道一件坏事必将发生,却不知它会于何时到来。”菲林斯的声音从魔法灯里悠悠传出。
法尔伽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愚人众执行官「博士」在蒙德也有过多次犯罪行为。我们骑士团的一位成员…前成员,其父亲就是被「博士」所害。”
“多托雷…他的观念与行为手段,对普通人乃至各个国家来说都极有危害,对自己人下手也毫无负罪感。”
“那种人的世界里没有「自己人」。”奈芙尔冷冷地说,“他只相信自己。”
“还有利益。”阿蕾奇诺补充道,“多托雷的人际关系全是以此为基础展开的。”
“执行官向来谋求各自的利益,感恩女皇陛下仁慈,准许我们保有这些。但她的仁慈绝非没有边界。”
“多托雷此刻的行为已经超出愚人众所能预想的范畴。妄图篡夺权柄成神?身为女皇的臣子,这是何等的不忠与僭越。”
“更不要指望这种人会带着三月的权能继续效忠女皇陛下,哪怕在所有执行官里,多托雷也称得上是最自私的。”
“而荧被这种人抓住了…”派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行,我得去救她!求求你们,陪我去救她!”
“派蒙,我们一定陪你,你先别着急。”菈乌玛连忙安抚。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对手是多托雷,轻举妄动不可取。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法尔伽劝道。
奈芙尔也说:“他不一定还在研究所,就算要救人,也得先确定荧的方位。”
“我会想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我好害怕,万一荧有个三长两短…”
“他是很厉害,但他也是人啊,受伤会流血,会痛…”
随着“砰”的一声响动,「秘闻馆」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先想好办法再出发,不然就是去送死!”
“桑多涅。”阿蕾奇诺看向门口。
“桑多涅小姐,你没事吧?”法尔伽站了起来。
“东西放那里,小心点。”桑多涅指挥着几个机关人偶搬运着她的设备,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哈!如你所见,重要家当都搬出来了。试验设计局被多托雷的能量界域吞了,我必须走,晚两步很可能出不来。”
她转过身,脸上满是怒意。“这精神病彻底疯了。新鲜的事物总能让他疯狂,偏偏他还不承认。”
“呜…呜呜…”派蒙的哭声还在继续。
桑多涅瞥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哼。”
“你啊,想哭就哭吧。”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烦人,但是我忍不住…呜呜…”
“派蒙…”菈乌玛心疼地看着她。
“大声哭吧,不用怕丢脸。”奈芙尔说,“害怕和绝望的时候能哭出来也好,发泄完会好受些。”
“趁这小东西流眼泪的功夫,把我们成年人该做的事做了吧。”桑多涅走到阿蕾奇诺面前,“来,手给我。”
“有新发现?”
“普隆尼亚,扫描。”桑多涅身后的一个人偶伸出机械臂,发出一道光束。
“嗡——”
“……”
桑多涅的表情变得凝重。“你,手伸出来。”她又指向菲林斯所在的魔法灯。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与您握手,小姐。”菲林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嗡——”
“…该死!”桑多涅低声咒骂了一句。
“你,还有你。”她依次指向菈乌玛和奈芙尔。
检查完所有参与过与多托雷战斗的人员的情况,桑多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多托雷这畜生…他对我们做了手脚!所有去过他研究所的人都被植入了等同于诅咒的东西。”
“但我目前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菲林斯问道,“是否证明这东西还没有发动?有办法厘清它的目的与发动条件吗?”
“我猜这东西应该是多托雷靠着月神的权能折腾出来的。稍等,正在解析…”桑多涅闭上眼睛,似乎在分析数据。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可恶,多托雷!”
“看来他又弄了些恶心人的东西出来。”阿蕾奇诺说。
“一旦解析这些能量的构成,立刻就有条密文浮现在我脑海中…”
“按照愚人众的加密规则反向解码,就能得到留言:「尽情逃跑吧,或者死在挪德卡莱」。”
“看来他想嘲弄我们。”法尔伽说道。
“对,他就是这种人。”桑多涅咬着牙,“而且,多半不止嘲讽。”
“可那条密文与那些诅咒的能量里又没有杀戮的欲望和恶意…他连恶意都不需要,就能做出这种事。”
“也许在多托雷看来每个人都贪生怕死,所以这样的威胁会奏效。”阿蕾奇诺分析道。
“真恶心…而荧还在那家伙手里。”奈芙尔的语气里满是厌恶。
“我在想…多托雷向来疯狂,对感兴趣的东西倒一直很有耐心。”阿蕾奇诺说。
桑多涅想起了什么。“刚到挪德卡莱的时候,他就提过这世界太无趣,好在还有些神奇的东西,比如神明,又比如荧。”
“在他看来,这些存在就是对未知的拓展,他很想多会会他们。”
“嗯。荧是提瓦特的第四降临者,执行官都知道这一信息。”阿蕾奇诺看着派蒙,“多托雷既然愿意费心抓他,应该不会马上动手。”
“那我们也得去救人!”派蒙立刻喊道。
“没错。”桑多涅点头,“另外,多托雷的密文很可能是一种暗示。鼓励我们逃走,意味着我们绝对不能离开挪德卡莱。”
“他的诅咒,很可能是离开挪德卡莱才会发动的东西。”
就在这时,杜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我们发现了多个能量界域。阿贝多还在尝试解析那种结界的构成,他让我先回来报信。”
杜林喘了口气,继续说:“「博士」制造的这种界域,正在缓慢向外蚕食。相比刚观测时,它的扩张速度已经变快了…他可能想把整个挪德卡莱吞进去。”
“好大的野心。”法尔伽的表情无比严肃,“这样下去别说挪德卡莱,整个提瓦特都会出问题。”
菈乌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样的时刻,偏偏哥伦比娅也…她、她真的就那样消失了吗?”
奈芙尔抱着手臂,脸色很难看。“她主动开启「月之门」,进入了雷利尔和索琳蒂丝曾踏入的神秘空间。很遗憾,但她…凶多吉少。”
“别开玩笑了!”桑多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正指挥着机关人偶搬运设备,“哥伦比娅那个麻烦的女人,难道就这么死了?哈,我根本不信!”
菲林斯的声音从魔法灯里传出,带着一丝沉重:“无论如何,大战当前,我们这边少了两位重要成员。”
菈乌玛的目光转向空荡荡的座位,那是荧的位置。“我们需要有关荧的线索。此外,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法尔伽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对,无论多托雷的行为会引发什么情况,都必须把这里的居民送去避难。救援与疏散,双管齐下。”
菈乌玛的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希望有人能为我们引见周边国家的领导者,挪德卡莱的人民需要紧急临时避难许可。”
阿蕾奇诺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开口:“至冬方面,我会尽力。”
“如果荧在的话,事情会好办很多…”派蒙小声地抽泣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擦了擦眼睛。“我也一起去!我和他一起认识了很多人,或许能为大家做点什么…”
派蒙的声音哽咽了,但很坚定。“因为,如果他在这里,他首先就会这样做的。”
在那个混沌的空间里,哥伦比娅还在搜索。
“……”
她睁开眼睛,四周是无尽的虚无。
“我又回到了这里…”
她回想着刚才的经历。
“那种将我拉回的引力…是来自于这个空间吗?”
在那个像是回忆的地方,她似乎真的触碰到了现实。
“在那个「回忆」中…我似乎触碰到了祈月之夜的现实,那是巧合?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萌生。
“如果我真的能在祈月之夜提醒大家的话…说不定多托雷的计划就不会成功…”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股沉重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身子…好沉…难道说进入那个空间,会消耗很多力量吗?”
力量正在流失,但她的意志却更加坚定。
“尽管如此…我也必须继续前进…”
“……”
她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又恢复了一片荒芜的状态。
“这个空间又回到了一片荒芜的状态…试着像上次一样找到前往「回忆」的入口吧…”
哥伦比娅集中精神,试图再次感知那个入口。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入口没有像上次一样显现…是需要什么条件吗?”
她仔细地在虚空中探索,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如同星尘般的金色光点。她伸出手,尝试去触碰。光点融入了她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看来需要将这种分散的碎片收集起来…”
她开始在虚无中收集这些光之碎片。每收集一片,她就感觉自己与那个奇异空间的联系更紧密一分。当最后一片碎片融入她身体时,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面如同水波般的镜子再次出现。
“…!成功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然。
“这次…尝试在里面待得久一点吧…”
她迈步走进了镜中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热闹的祈月之夜。那夏镇的街道很普通,行人们步履匆匆。
“向着星辰与深渊。欢迎来到冒险家协会。”凯瑟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哥伦比娅愣了一下。“咦?这里…不是祈月之夜?”
一个报童从她身边跑过,大声叫卖着。
“号外!号外!最新一期的「那夏快报」!”
“这里也不像是我记忆中来过的地方…还是说这个空间,并不是我的回忆…”
她看着周围的景象,没有节日的装饰,人们的穿着也很平常。
“没有节日的装饰…是祈月之夜结束后的那夏镇吗?”
她的心沉了下去。
“多托雷的计划,对那夏镇没有影响吗?还是说,因为他当时使用了三月的权能,大家没能察觉到?”
无论如何,她必须尝试。
“试试看能不能影响到其他人吧…”
她顺着街道走着,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我们接下来该干嘛?”
“…!这个声音是…!派蒙?”哥伦比娅立刻循声望去。
她看到派蒙正飞在一个金发少女身边,旁边还有菈乌玛和法尔伽。
“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位魔女…”菈乌玛说。
“还有…菈乌玛和荧,法尔伽先生也在!”哥伦比娅心中一喜。
法尔伽皱着眉说:“还得去一趟「愚人众」那边…”
哥伦比娅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金发少女的背影上。
“荧!”
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拍了拍荧的肩膀。这一次,她没有穿过去。
荧的脚步停住了。
“……”
她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哥伦比娅?”
“触碰到了!”哥伦比娅激动地喊道,“荧,是我,哥伦比娅!”
但荧只是茫然地看着她,似乎听不见她的话。
“……”
“荧?”菈乌玛的声音传来。
派蒙飞到荧的面前。“走啦,没时间发呆了啦。”
荧眨了眨眼,似乎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然后跟着大家继续向前走。
“……”
哥伦比娅愣在原地。
“咦?等等…这个景象…我经历过…”
她猛然想了起来。
“……!”
“这是…我「消失」时发生的事。”
在那个夜晚,她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谁也看不见的幽灵。
“我当时站在那边…以为不会再有人发现我。”
“直到我听到荧刚才叫我的那一声,我才决定跟上大家…”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击中了她。
“可是…荧之所以回头,是因为感受到了…我刚才的触碰?”
“这个空间…真的能够改变过去?”
她看着荧远去的背影,想要跟上去。
“如果我现在跟上去的话…咦?”
一股巨大的力量再次抓住了她,将她向后拖拽。
“又是那股引力…!”
“唔…唔…!”
她拼命抵抗,但那股力量不容抗拒。
“……”
场景变换,她又回到了那片虚无之中。
“这股引力…每次都会在我影响了空间中的「现实」之后将我拉回…”
“简直就像…在阻止我离开这里一样…”
她跪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唔呃…!哈…”
“力量,越来越少了…”
她握紧了拳头,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下次,要想想其他办法…”
“继续前进吧…哥伦比娅。一定…要把发生的一切告诉大家…”
另一边,荧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
“突然之间,我独自被留在了黑暗中。”
“感觉很古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捕捉住了…多托雷的力量,已经可以干涉空间了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这么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真令我感到陌生。”
荧猛地转身。
“你好啊,荧。”
多托雷就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愉悦的表情。他的身后,三颗散发着光芒的宝石正静静地悬浮着。
“多托雷看起来心情很好…等等,他背后是什么?”
“你注意到了。”多托雷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杰作,“这是已完成的三月,包含两枚原始月髓与一枚人工月髓。”
荧的心猛地一沉,她能感受到那三颗月髓散发出的庞大力量。
“你很警惕它。非常好,保持这种敬畏吧。”
“先前那场战斗中你表现得很好,勇敢而鲁莽,一如既往。”
“勇敢是英雄的标志,鲁莽则是仅属于进取者的桂冠。这话可不是在贬低你,绝大部分生物都是胆怯的。”
“三颗月髓?难道…难道最后的那颗人工月髓也已经完成了?”荧在心里想道。
“你发现了。”多托雷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如何?我这颗月亮虽然是自制的,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吧。”
荧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夏镇的街道上,周围的人们欢声笑语,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多托雷。你在这里制造幻觉?”
“比起幻觉,我更希望你理解你所见到一切事物的本质。”
他指了指周围。“这是一片美丽的城镇,人们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好像是大部分人心中的理想乐园。”
“根据过往搜集的资料,我认为你的观念与认知尚属于常规范畴,应该会喜欢这种感觉。”
“虚假的美好就是欺骗,没人喜欢这种东西。”荧冷冷地回答。
“该说你是道德水准过高,还是对现实要求太高?”
多托雷走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妨回答我这个问题吧:假设有一个人自出生起就沉湎美梦,从未感受到痛苦,你猜对他来说梦与现实哪一边更好?”
“诡辩!这和你的所作所为毫无关系!”
“嗯,如我所想,你确实还未能理解这一切的本质。”多托雷似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荧不想再和他废话。“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倒是很悠闲,觉得我抓你只是找你有事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不是说你现在无人可敌吗?”荧直视着他的眼睛。
“很高兴你明白这个事实。”多托雷笑了起来。
“上次与你对峙,似乎还是在须弥。真怀念啊…日子过得很快,你我也都成长了。”
他话锋一转。
“阿蕾奇诺和桑多涅跟你有所合作,我毫不意外,因为你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一段段社会关系里。”
“人们赞颂你为英雄,我倒觉得不止于此。啊,请注意,这一句反而不是夸奖了。”
“你以前也会对对手发表这么多评论吗?”荧不耐烦地问。
“一贯如此。因为我始终是研究员,我的职责包括对被研究者发表客观评价。”
多托雷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有一点你误会了。此时此刻我们不是对手。”
“我想和你谈谈。回忆一下吧,达达利亚、阿蕾奇诺、卡皮塔诺、哥伦比娅,现在甚至是桑多涅…”
“你能和这些人合作,自然也能跟我合作。”
荧:“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博士」:“为什么不能?难道说好人就只能跟好人来往,坏人就只能交到恶贯满盈的朋友?我认为我们之间应该有更成熟的关系。”
「博士」:“你难道觉得自己的交友准则是友情与理想吗?世人总被利益捆绑在一起,你所认可的那些人,一定为你提供了某种利益。”
「博士」:“道德、志向、梦想…这些都是用来美化一段关系的说辞。一旦挣脱出道德的框架,最终横在你与他人之间的东西,无非就是互利。”
「博士」:“我和你谈的,也是利益。”
荧:(他确实有话要说,看来连抓我也是他计划了很久的一步…他究竟想干什么?)
荧:(他现在还持有三月的权能…在这里跟他动手占不到上风,先装作愿意交涉的样子,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吧。)
荧:“你口口声声说利益,又说自己是神。那还有什么是「三月」给不了一个神的?”
「博士」:“问得很好。在回答你之前,我会反问你同样的问题——”
「博士」:“哥伦比娅与你的合作固然稀奇,可如今月髓在我的手中。我比她更完整,这颗人工月髓并未遭到提瓦特的排斥。”
「博士」:“身份与血统是旧世界的荣耀,可这些桎梏也使她永远无法融入提瓦特。而我,你眼中的那个强盗,成功克服了这一点。”
「博士」:“有什么是三月之神给不了你的?你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和我商量?”
荧:“我不会与一个满口谎言的疯子做交易。”
「博士」:“你对我百般斥责,难道是希望我为你生气?啊,那不得不说,我所提到的个人成长恰好也表现在这方面。”
「博士」:“过去还不够成熟的我,偶尔会为一些小小的挫败感到失落与愤怒。例如小吉祥草王和你一起在须弥对抗我的时候…”
「博士」:“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好比富有的人不会与穷困者计较,我也不会再为这些小事烦心。”
「博士」:“人与人的关系,最终会止步于感情和利益的冲突。但人与神不同,你与我更不同。”
「博士」:“我已登上最高处,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视域,而你也从不是平凡之辈。”
「博士」:“「降临者」,我来为你展现世界。”
周围那夏镇的幻象开始扭曲,摊位和行人都化作了流光,最终变成一片纯粹的黑暗。荧警惕地握住了剑柄,但脚下的地面却消失了,她和「博士」一同悬浮在虚空之中。
「博士」:“站、走、跳、坐、躺。这些都是最常见的行为。”
「博士」:“你是否想过,为何人生来就要遵循这些?又是谁在规定我们不可以飞行来代替行走?”
「博士」:“以你的资格与阅历,应当知道天理之下存在着四大执政,分别司掌着生、死、时、空。”
「博士」:“受了刀伤的人会死于失血或感染,落入湖中的人会在痛苦中溺亡,衰老的人会变得孤独,孤独的人也会加速衰老。随后新的生命诞生,又踏上同样充满苦痛的道路。”
「博士」:“这四象的划分,铆定了这个世界,也约束了所有的人。她们自身却能超脱其外,挥霍着天赐的权柄。”
「博士」:“世人渴望公平,可这世间何时有过公平?除非高天之上的神明伏在地上,供认他们不过是生灵的仆从,否则公平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博士」:“谁来规定我们?谁又有权制约我们?”
话音刚落,荧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充满了四肢百骸。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一拳击碎星辰。
「博士」:“躯体的极限,可以被否定。”
「博士」:“成为绝对强者的感觉怎么样?”
「博士」:“肉体凡胎对灵魂与思想的禁锢,远超乎你的想象。”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从眼前闪过,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宇宙图景。
「博士」:“弃置无用而原始的眼睛,方能窥得新世界。”
「博士」:“过去的我们,一直以来的你们,何等的狭隘。世界最终的答案,为何不能是先于生和死、时和空的三月?”
「博士」:“通过它,我看到了实验的可能:那些被镇压的本性,被放逐的权能…还有被控制的灵魂。”
幻象消失,他们又回到了那夏镇的街道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博士」:“哎呀,前不久我听说,评论家们在观赏了无数故事之后,终于发觉那些不懈努力、坚持进取的角色,往往是反派。”
「博士」:“很早以前,教令院就有人在社评里写过类似的话。我非常喜欢,也从不畏惧站出来扮演这样一个形象。”
「博士」:“狂热者因其僭越而被践踏,超越者因其无礼而遭鞭笞。于是,绝大部分胆怯的生物都畏惧了,不愿跟随我。”
「博士」:“但实验中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如今你已经见到了。我可以给予你新奇的、不同以往的事物,只因我是一个反派。”
「博士」:“问问自己吧。利益是你我永恒的纽带,你也未必不想成为一个恶毒又幸福的人。”
「博士」:“完美洁白的事物,它的价值何在?容易破碎,而且苍白得无聊透顶。”
「博士」:“还不如用满是瑕疵的人格去交换一颗神之心呢。千锤百炼的恶徒才是真正的求知者。”
「博士」:“一定有许多人对你说过,你与众不同。”
荧:“…因为我是降临者?”
「博士」:“聪明。”
荧:“可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博士」:“我不遮掩自身的恶行、私欲与贪婪。一个真正的研究者必须像我一般,才可以理解并讲述真实。”
「博士」:“然而,求知如我,也难免在研究提瓦特的过程中逐渐感到厌烦。”
「博士」:“你行遍各地,与许多人相遇。在冒险的途中,你拥有了许多瞬间,例如被人误会、遭受通缉,以及做着日复一日最普通的工作。”
「博士」:“你四处奋斗,领取我的好友潘塔罗涅,「富人」,发给你的一点点酬劳。你不停战斗,无论胜负,然后寻找,永无止境…”
「博士」:“你一定体验过何谓腻味。这样循环往复的日子,难道不无聊吗?”
荧:“我和你完全不同,我认真地生活着,体验着这趟旅行中的一切。”
「博士」:“哪里不同?我也在认真地生活着,研究我感兴趣的一切。”
「博士」:“我甚至研究出许多好玩的东西,比如这颗人造月髓。你瞧,哥伦比娅与生俱来的那种特别,又不是不可取代。”
荧:“住口!就是你害她消失的!”
「博士」:“我可不是为了让你生气才提起这些,虽然在我看来这没什么好生气的。哥伦比娅为你实现的事情,我只会比她做得更好。”
「博士」:“我知道你旅行的最终目的。你要走你血亲走过的那条路,再在旅途的终点向他要一个答案,不是吗?”
荧:“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明白牵挂他人的感觉。”
「博士」:“不理解,未必就代表不帮助。例如,我现在就可以将你的哥哥找回来,放在你的面前,让他马上给你答案。”
荧:“少自以为是了,我和她/他之间的事,你永远也无法明白!”
「博士」:“不,这不是自以为是。正因为三月的力量可以做到这一点,我才这样向你保证。”
「博士」:“倒是你。你为何要在这个世界旅行?”
「博士」:“是真心渴望这些旅行,还是说,这仅仅是你无法逃脱的必经过程?”
「博士」:“耗费漫长的时光,历尽千辛万苦去做的这些事,真是你想要的吗?你难道不是被那个未知的答案逼着不断前行?”
「博士」:“你有很多朋友,可一直以来,他们之中究竟有谁在乎你内心深处那个空缺,在等待着什么?”
「博士」:“你想要的是朋友还是家人,他们不知道吗?”
「博士」:“我不一样,我很贴心。加入我的实验,作为回报,我帮你结束这一切无意义的挣扎和旅途。”
荧:(…充满恶意的劝诱,他谈论的却全都是人性的真实。)
荧:(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不懂得感恩的陌生人,处理不完的麻烦事,还有这永无止境的追寻…)
荧:(我想见他。走过了这么多路,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我有多想念他?我有多渴望能和他在一起?)
荧:(仍在远方的你,我的血亲,此刻会不会也正在思念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