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说,“先把院子收拾一下吧!看着埋汰。”
泥、水,还有其它杂物混杂在一起,加上救火时人来来往往,让整个院子看起来泥泞不堪。
“老头子,会不会是赵家报复咱家跟他抢作坊?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家今晚买了那么多炮显摆,将全村的吸引过去了,咱家也恰巧在今晚着火。”
她想到这儿,觉得推测合情合理,于是将这些说出来。
同时,对自己的聪明十分自得。
一墙之隔的杨北跟林歆听了,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惊,显然没想到杨老太会有这样的脑回路。
赵翠听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说:“那咱就不能打扫院子先,这事儿得报官!赵家干了这腌脏事,得把作坊赔给我们才说得过去!”
作坊到了自家,就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到时候就算孩子他爹知道自己跟小杰将家里所有积蓄花出去,也不会说什么。
这事儿就能翻篇了。
时来运转。
想到这儿,家里被烧的害怕跟心惊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开心跟跃跃欲试。
“对!报官!”杨老太眼睛亮了亮,“等赵家人被抓进去,那作坊理所应当归咱家!”
看着大孙子有些颤抖的身体,苍白的脸蛋,再听着这两个蠢婆娘你一言我一语的想将这事儿捅出去,杨老头的额头忍不住跳了又跳。
“闭嘴!”他厉声打断并怒喝,“让你们收拾就收拾,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爹,你咋这么糊涂,现在正是咱家将杨家压在脚下,崛起的好时机啊!”杨东不能理解他爹的行为。
并且因他媳妇跟娘说的话,变得澎湃起来。
“你跟我我过来一下。”
看着一点异样都没发现的大儿子,杨老头心里有些暗恼他这个爹当得不称职,连自己儿子白了脸都没发现。
杨东不明所以跟在老头身后。
杨北在月光下看到了往外走的两人,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拉着林歆躲到了唐婆子家跟杨家院子中间一条细小的缝隙中。
当初建房子的时候,说好一家留个两尺出来,这里也好有个过道方便进出。
都同意了,唐婆子家的大门口原来是向着自家院子的方向的,谁知道临了临了,他娘反悔了,一点距离没留,院子直接建到田埂边上。
让唐婆子家进出都成了问题。
为这,当初她俩还掐过架。
他娘不愿意妥协,唐婆子没法,只能改变大门的方向,一怒之下,将原本留出来当路的两尺重新围回自己院子。
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模样,大小只能容纳一个人侧着身进去。
杨北是男子,身形较大,所以一进来就觉得十分逼仄。
林歆倒是没有这个感觉,但是这里面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两家院墙下的缝隙,不大,所以不好打扫,导致经年累月下积累了不少杂物。
加上杨家靠这边的瓦片覆盖住这条狭窄的通道,导致太阳照不到里面,经过雨水的浸泡,一进入这里,植物腐朽的味道无孔不入钻入鼻子。
没等两人稍微适应一下这环境,杨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爹,您不是一直都想要那作坊吗?为什么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您不同意?”
杨老头瞪了他一眼,“我估摸着这起火跟小杰脱不开关系。”
他声音压得极低。
像是怕别人听见似的。
说完,就看到门口的几个影子,怒喝一声,“进去!”
偷听的婆媳俩跟林歆都被他这大嗓门吓了一个激灵。
杨北看到林歆抖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手,用气音安慰,“别怕。”
天空原本“咻——啪——砰——”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再响起。
藏着的夫妻俩屏气敛声,只听那边杨东语气带上急色,“爹,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孩子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除了读书比不上他弟弟,其它不差什么,可乖一孩子呢!
再说了,小杰好端端烧房子干啥。
说出来他都觉得可笑!荒谬!
“刚孩子那脸色白成啥样了!你是没看到啊!”看儿子满脸都是不服气,他缓了语气,“我知道小杰是乖孩子,但凡事都有例外,刚才满院子的耗子屎你没看到?那玩意儿要是一个个玩,能这么快没了?”
“你这没根据的话不能说出口,我儿子是读书人,要让外人听到了,他名声还要不要了?”老爹这么猜测自己儿子,杨东是不满的,平日里交流带着尊敬,现在语气却有些生硬。
杨老头还指望以后养老靠着大儿子一家呢!
对他除了有身为父亲的威严外,其实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讨好,此刻敏锐察觉到他的不满,也就不再说什么。
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作坊和报官那事儿就别想了,发生了这件事,只能自认倒霉!好在烧的是你四弟的屋子,对你没有什么损失……”
老四现在有宅子在县城,肯定不会介意的。
让他拿点银子出来修缮,也是简简单单。
说到后面,嗓音明显带着庆幸。
月光下杨北那明灭可见的脸上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林歆只能看到面前的泥墙,看不到他的脸色,但听到这话,还是勾着他的手,挠挠他掌心以做安慰。
杨北握紧她的手。
杨东现在也不敢想报官抢作坊的事了。
万一真的查出点什么……
意见一致后,父子俩回去让婆媳俩收拾院子。
赵翠让杨如烟跟杨玉婷搭把手。
大晚上的,发生这些事,杨玉婷不满的撅着嘴,动作也慢悠悠。
杨老太看老伴儿跟儿子都制止她的想法,刚才想象的所有美好瞬间烟消云散,有一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没了发泄出口,就只能捏软柿子,正好打扫的时候看到燃烧的耗子屎碎屑,扫扫不了,更气了,“老四这个丧门星,只要他回来就没好事,专门克我的!”
她骂骂咧咧的时候,杨北跟林歆从缝隙里钻出来,相互给对方拍着身上沾着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