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宁宫。
日头,一点点爬到了正中。
早饭热了两回,谁也没吃几口。
午饭又摆了上来,一桌子人,更是味同嚼蜡。
就在栾玉华第三回站起身、往院门口张望的时候。
秋叶的手机,极轻地,震了一下。
只一下。
满殿的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秋叶一把抓过。
屏幕上,只有一个地址。
“南郊,永丰仓,仓前街。”
杨水云霍然起身,空袖子一甩。
“走!”
……
两辆豪华商务车,便从皇宫出发。
半个时辰后,两辆车在距离永丰仓两条街外,悄无声息地停下。
分身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立在一间废弃的样板房后面,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埃德薇丝眼睛一亮,银发一晃,就要扑过去,被杨水云一个眼神,轻轻按住。
分身的目光,越过众人,极淡地扫过身后远处那几栋老旧的单元楼。
那几道盯了他许多天的气息,还在。
不远不近,不即不离。
他什么也没说,更没有点破,只把目光收了回来。
“都在里头?”杨水云压低声音。
“在。”分身道,“七百多人,南郊这一片的,都到齐了。波多野葵花,也在。”
“赵纯呢?”
“在。”分身木讷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我的核心,在她身上。”
杨水云朝众人挥了挥手,道:
“先守在这里,等赵纯的情报。”
永丰仓,是一座异兽材料仓库,是一名灵级御兽师的私产。
由于交通不便,基础设施老化,已经好几年没有租出去了。
仓门窄小,窗户开得极高,门口摆着几只大竹筐,一个个到场的会员,正排着队,把手表、手机,亲手丢进筐里,再由人搜过身,才放进去。
秋叶一行人守在了远处。
分身微微阖上眼。
赵纯发丝里那只透明的小老鼠,替他看着仓里的一切。
它看见的,他都能看见。
……
仓屋里,很暗,也很闷。
七百多号人,把一座废弃的粮仓,挤得水泄不通。
赵纯缩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头压得很低。
她鬓边的发丝里,那只通体透明的小老鼠,安安静静地伏着,谁也看不出来。
她的手心,全是汗。
“别慌,别往前凑,护住自己就行。”
念着念着,她就想起曹毅,想起两人盘算过的那套小房子,想起他守了她一夜之后,说的那句“咱们好好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腰,又往下弯了弯。
身边的人,却一个个挺着脖子,眼睛亮得吓人。
“听说了么,今天要从老会员里挑人进管理层……”
“那算什么,我表哥上回办成一桩差事,赏了六十万,六十万啊!”
“嘘!小声点。等见了大人物,喊响亮点,造化就在今天了……”
压低了的议论声,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在仓屋里咕嘟作响。
那一张张被穷日子磨得发灰的脸上,此刻全浮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红。
赵纯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也是冲着钱来的。
可不知怎的,听着这些话,她后背的冷汗,一层压着一层。
……
高台是临时搭起来的。
波多野葵花站在台上,那张艳丽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这位南郊片区的会长,今天连药剂师协会的工服都没穿,一身光鲜,声音却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诸位,静一静。”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桩天大的造化,要给大家。”
“上头来的大人物,已经到了。”
仓屋里,瞬间鸦雀无声,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压抑着的骚动。
七百多双眼睛,齐齐盯住了高台后侧那道门。
门,开了。
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九岁上下的男人。
他没穿官服,一身方便行动的暗色工装。
可那走路的架势,那背着手、目不斜视的模样,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肃杀之气,怎么藏,都藏不住。
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波多野葵花弯着腰,把正中的位子,亲手给他让了出来,非常恭敬。
赵纯不认得他。
满仓的会员,也没几个认得他。
“恭迎大人!”
七百多人,呼啦啦喊着。
赵纯也跟着大声呼喊,只敢用余光,去瞟台上那个人。
……
长街之外。
分身一直阖着的眼,缓缓睁开了。
“看见了。”他声音很低。
“是谁?”秋叶几乎是用气声在问。
分身沉默了一息。
“杨志。”
这两个字一出口,秋叶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得这个名字。
岂止认得。
白鲸飞空艇上,白鹰市那一趟,那个皱着眉头、不情不愿朝她躬身行礼的玄甲卫中郎将,那张脸,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时候,他是怎么看她这支队伍的?
人少,稚嫩,除了一个穿山王,余者皆不足挂齿。
那样一个把“夏国”两个字刻在脸上的军中悍将,如今却站在混沌会的高台上。
“二十八星宿之一,危月燕,杨志。”分身一字一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皆是大惊。
谁都没有想到,会是杨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