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挤了挤眼睛,“跟朝哥我出去潇洒,还需要买单吗?
黑白两道谁不给我面子?
你出去打听打听,Gold daddy的李先生,在中环那块地,几十亿,眼都不眨一下。
哪个夜场老板见了我不叫声‘李先生’?你跟着我,还能让你掏钱?”
黄老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同样是当老大的,跟你出去,连瓶酒都没人送过。你不觉得丢人吗?
你看看人家那些大佬,一进门,经理亲自迎,香槟开好,果盘摆好,小姐排成排。
你呢?你带我去那些地方,人家认识你是谁?还不是得自己掏钱买酒。”
李援朝被他说得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又恢复了。
拍了拍柜台,声音大了几分,“黄老头,你别逼我发飙。我今儿心情好,看你表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着,但嘴角是翘着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黄老头根本不怵他,把报纸重新拿起来,抖了抖,挡住脸,“你发吧。你发完我正好关门,回家睡觉。”
李援朝看着他,忽然笑了,从兜里掏出烟,叼上一根,在柜台前来回走了两步。
走到窗口,看了看场子里滑冰的人,又走回来。
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柜台上一搁,“黄老头,你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黄老头把报纸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你问这个干嘛?又想套近乎?”
“不套近乎,就是问问。”
黄老头想了想,“从你到金鱼胡同那年开始算,得有二十来年了吧。”
李援朝点点头,“二十来年了。你看着我长大的,我看着你从黑头发变成白头发。”
黄老头把报纸放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岁月不饶人。”
“所以啊,”李援朝凑过去,胳膊肘撑在柜台上,脸凑到黄老头面前,“你还不趁现在能走能跑,跟我出去见见世面?等再过几年,你想去都去不了了。”
黄老头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推开。
“行行行,去去去。
先说好,你买单,我今儿一个子都不带,你别靠这么近,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李援朝哈哈大笑,直起身,拍了拍手,“这就对了嘛。晚上我来接你,穿精神点。”
黄老头拿起报纸,又挡住了脸,闷声说了一句:“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
李援朝也不计较,把烟从柜台上拿起来,叼在嘴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黄老头把报纸放下来了,正看着他的背影,嘴张着,好像想说什么。
李援朝冲他挥挥手,“晚上见。”推门出去了。
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笑了。
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理了理头发,又摸了摸身上那件灰色的夹克。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后面的休息室,打开衣柜,翻出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挂回去,又翻出一件黑色的,比了比,还是不满意。
他站在衣柜前,叉着腰,叹了口气。
“这狗特务,又想骗我。”他嘟囔了一句,最后还是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拿了出来,把兜里的钱全放进去,挂在衣架上。
晚上,李援朝如约而至,带着黄老头出发,车子到了铜锣湾,在一家灯火辉煌的夜总会门口停下。
门面不大,但装修考究,金色招牌上写着“杜老志夜总会”几个字,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西装革履的客户经理在门口迎来送往。
李援朝把车钥匙丢给代客泊车的小弟,大步往里走。
黄老头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
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往外一翻,口袋翻出来,空空荡荡的。
又把外套口袋翻出来,也是空的。接着他把内兜也翻出来了,还是空的。
他把身上的口袋全翻了一遍,摊开双手,看着李援朝,嗓门响亮得很,“看清楚了,真没带钱!还进吗?”
门口几个进出的客人都扭头看过来,保安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李援朝脸有点挂不住,低声说:“收起来收起来,我朝哥不要面子的吗?”
黄老头不理他,又把裤腿往上提了提,露出脚踝,意思是他连鞋里都没藏钱。
李援朝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皮鞋,还没来得及开口,黄老头已经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赤着脚站在门口,以示清白。
“老乡,你弄这一出,朝哥我很没面子。”李援朝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很低,“这还怎么玩?”
黄老头拎着鞋,一副“我就知道你想坑我”的表情,又带着点“还好我早有准备”的得意,赤着脚站到一旁,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李援朝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大步走进夜总会。
黄老头一看,有门,赶紧跟上去,鞋都顾不上穿,拎在手里,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凉得他直吸溜。
他心里盘算着,先消费了再说,反正没钱买单,他一个糟老头子,人家要打也打轻点。
客户经理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先生,晚上好。请问几位?”
李援朝昂着头,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开最好的包房。”
客户经理的笑容更深了,“好的先生,这边请。”
他侧身引路,穿过大厅,往楼上走。
李援朝皱了皱眉,这客户经理没认出他来,看来他在这片还不够出名。
不过没关系,今晚过后就出名了。
包房在二楼最里面,门一推开,李援朝愣了一下。
房间很大,灯光柔和,真皮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酒水单,角落里有独立的吧台和卫生间,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黄老头跟在后头,探头往里一看,眼睛都直了。他也是头一回进这么高档的地方,脚都不觉得凉了。
两个人坐下,客户经理递上酒水单。
李援朝看都没看,往茶几上一拍,“先来十瓶路易十三,果盘、小吃随便上。”
客户经理的眼睛皱了一下,应了一声,出去了。
门开了,妈咪带着一队小姐鱼贯而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响,齐刷刷站成一排,十个人,个个年轻漂亮,穿着统一的短裙,脸上带着笑。
妈咪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笑着走上前,“先生,有中意的吗?”
李援朝扫了一眼那一排小姐,又看了一眼黄老头。
黄老头眼睛盯着那一排姑娘,嘴微张着。
李援朝手一挥,“全留下。”
又指了指黄老头,“去把那位黄先生陪好。”说“黄”字的时候,咬得特别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