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今天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老哥给忘了呢!最近罐头厂那边忙得热火朝天吧?我听说你们把整条街都熏成了水果味儿了,哈哈!!!”
武逍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刘老哥,你这是哪里话?这兄弟没事还不能给你打个电话了?非得有事才能找你?那我以后可真不敢打了!!!”
“哎哟,别别别!”刘强军连忙否认,拿着听筒的手都紧了几分,生怕武逍遥误会了他的意思,“兄弟,老哥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千万别多想!老哥这张嘴笨,不会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哎呀,反正就是特别高兴接到你的电话!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老哥能办的,上刀山下火海都给你办了!用不着跟我客气!!!”
刘强军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虚。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个主任是怎么当上的?没有武逍遥,他现在还骑个破自行车在乡下的土路上吃灰呢!!!
这份恩情,他刘强军这辈子都还不完。何况武逍遥这个人从来不让他为难,每次找他帮忙,都是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而且事后从不让他白忙活。这样的人,他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武逍遥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来意。他的声音很平静,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刘老哥,我想在你这边先订购一百万个玻璃瓶。”
“多少?!”刘强军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电话听筒给扔出去!!!
“一百万个。”武逍遥在那头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是那么的云淡风轻,“而且速度一定要快。不光玻璃瓶,还有印刷厂那边印刷的礼盒和包装纸箱也要尽快跟上,也都按一百万个来印刷吧!!!”
刘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差点把办公室里的空气都给吸干了。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胸口,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得跟打鼓一样。一百万个玻璃瓶?他刚才没听错吧?不是一万个,不是十万个,是一百万个!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润了润突然变得干涩的嗓子,然后用一种充满不可置信的声音说道:“我靠,兄弟,你不会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之前不是已经给你们厂子里面提供过一批玻璃瓶了吗?我记得那批就有好几万个,够你们用一阵子的了。现在你又要一百万……一百万啊!你确定没说错?这数量太大了,我们玻璃厂一年的产量才多少,你这一开口就是一百万……”
武逍遥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这一声笑不大,但刘强军从这一声笑里听出了很多东西——有自信,有从容,还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笃定。
“没错,现在厂子已经正式生产了。”武逍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出现在射程之内,“而且刚刚谈成了一笔外贸订单,光第一批就有二十万瓶罐头。二十万瓶,全部礼盒装,要卖到国外去的。”
刘强军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半天合不拢。
外贸订单?二十万瓶?全部礼盒装?还卖到国外去?他的脑子像是被这几个词语轮流轰炸了一遍,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手榴弹,炸得他晕头转向。二十万瓶罐头是什么概念?他们玻璃厂全年的产量也就几十万个瓶子,武逍遥一开口光是第一批就要吃掉二十万个,后面还有八十万个在排队。这笔订单要是接下来,玻璃厂的产能就得重新规划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个信息,武逍遥又接着说了下去,语气更加亲切随和:“行了,老哥,你先赶紧忙起来,把生产计划排好。晚上有时间的话我们坐一坐,好久没跟你喝两杯了,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这批瓶子和包装的事可就拜托你了,外贸订单的时间节点卡得很紧,耽误一天都不行。”
刘强军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明知道武逍遥在电话那头看不见,但他的动作依然做得格外认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郑重,就像一个士兵接到了上级的军令一样。
“好的兄弟!这件事情包在老哥身上,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这就去找段厂长,让他亲自来安排生产计划。你放心,你们罐头厂的瓶子,我们玻璃厂绝对优先排产,加班加点也给你赶出来!”
武逍遥在电话那头笑着说了一声“那就谢谢老哥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可刘强军还握着听筒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间机器的隆隆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地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动作慢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白炽灯泡,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着:“我的个老天爷……不愧是我兄弟,这么快就拉来了外贸订单,二十万瓶的出口大单……这才刚投产没几天吧?我的个亲娘嘞……”
他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凉茶,才算是把扑通扑通的心跳压了回去。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淌下去,可他胸膛里的那股热血却越烧越旺。外贸订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平安县这个犄角旮旯的小罐头厂生产出来的东西,马上就要漂洋过海出现在外国人的餐桌上了!而他刘强军供应的玻璃瓶,也会跟着一起漂洋过海!一想到那些印着“平安牌”商标的罐头瓶被外国人的手拿起来端详,他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感。
他放下茶缸,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踱了两圈。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响声,跟他此刻的心跳一样又快又乱。一百万只玻璃瓶,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大的订单,整个玻璃厂的历史上都没有过先例。必须得让段厂长亲自出面,重新排产,可能还得临时加开生产线,甚至要考虑招临时工。工期紧、任务重、质量要求高——出口用的瓶子,那标准跟内销的肯定不是一个档次。
不能再等了。
刘强军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办公室。出门的时候他走得太急,腰差点撞到门框上,也顾不上疼,只是用手揉了一把就继续往厂长办公室的方向跑。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着,引得旁边几个科室的人都探出头来看,不知道刘主任今天是着了什么魔,急成这个样子。
在走廊里他跟采购科的一个年轻科员撞了个满怀,那个科员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被他一撞,文件散了一地。小伙子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文件,嘴里嘟囔着哪个不长眼的。一抬头看见是刘强军,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怯怯地喊了声“刘主任”。刘强军却根本没工夫跟他计较,连扶他一把都没顾上,只是脚下不停地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小李,下午的工作你安排一下,我找厂长有急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厂长办公室门口,抬手就要敲门。
手指刚碰到门板,他忽然停了下来。
刘强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一些。他整了整衣领,把跑得歪歪扭扭的外套拉平整了,又用手指梳了两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这才抬手在门上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他脸上的表情也在敲门的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刚才的激动和亢奋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得体的专业表情。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深知道跟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越是紧急的大事越不能慌,越要表现出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要是连自己都慌得不行,领导凭什么相信你能办成这件事?
“进来。”门里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刘强军推开门,走了进去。
厂长办公室里,段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生产报表正在认真地看。段誉今年五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是那种在工厂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出身的干部。他看到进来的是刘强军,微微抬了抬眉毛,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用手揉了揉鼻梁。
“强军啊,什么事这么急?跑得满头大汗的。”段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他了解自己这个下属,刘强军平时不是个毛躁的人,能让他跑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
刘强军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既克制又难掩兴奋的语气说道:“厂长,来了一笔大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