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允许了今儿来参加角斗的宗室子弟可在畅春园中赏景两个时辰,弘历在初场淘汰后,就被宫人引着离开了比试的院子。
他淘汰得早,身边一同的兄弟要么年岁小,要么身体瘦弱,唯有弘历一人身体健康 ,面色红润。
弘昌看着走在身前的弘历有些惊讶,他这几日热坏了,生了病,大意之下被自家弟弟胜了过去。可弘历身体健康,气血充沛,竟然也第一场就输了。
他可不愿意被人察觉自己的大意,用力咳嗽了两声,让自己显得更加虚弱些。只是,努力表演也并未叫身前的人回头。
弘昌性子开朗,发现没人同他说话,自个上前走,在了弘历身边说道:“听弘昼说,你更擅长读书?”
弘历惊讶有人与他搭话,转身看了眼这位脸色有些苍白的兄长后点头,“弟弟从小更偏爱诗书,对于武艺骑射是有些懈怠了。”
弘昌看着弘历的身体,好心劝道 :“你身体好,若是能练武千万别荒废了。单靠读书是没有办法叫皇玛法注意到你的。”
弘历点头藏起脸上的苦笑,他何尝不想多练习,可是困于圆明园,眼下只能靠读书来博阿玛的重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把武艺也练好。
弟弟看着兄长们开始聊天后,也转身加入, “青樱读书好,我要是能有青樱的天赋,阿玛一定高兴坏了,皇玛法也就能看见我了。”
弘历不曾来听过青樱讲学,他惊讶地问道:“青樱妹妹读书很好?”
弘昌眼中闪过羡慕和佩服,带着些仰慕道:“何止读得好 ,你以为皇玛法为何如此偏爱青樱?青樱是皇玛法启蒙,过目不忘、过耳不忘。也就年长的哥哥们因着读书多还能压制住青樱些。”
往日他们说姐姐们才情过人,说嫔妃们精通诗词,对女子的要求只止于能背诗颂词这些。可青樱不同,青樱同他们学的是一样的,可如今她的文章已经让他自愧不如了,更不要说等青樱再长大些了,到时候他们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弘昌看了眼弘历继续说道:“在青樱面前,你可莫要说自己更擅长读书了,没有人比青樱更会读书,她上午看四书五经,下午算三角勾股,这宫中也就她能同皇玛法 一起算那些元次根。”
“您说的三角勾股是什么?”弘历心中起了慌乱,元次根又是什么?四书五经,资治通鉴他都能学好,可师傅都不曾说过的三角勾股这些,他该怎么去学?
“传教士他们那边的学识,我曾看过些,实在理解不了,几个哥哥也学的云里雾里。但皇玛法和青樱一听就懂 ,孜孜不倦地去计算,皇玛法也因此更喜欢青樱了。”弘昌说着,抬头看了眼太阳后道:“这天太热,为兄先走一步了。”
几个弟弟也先后离开。
弘历一人留在畅春园偏僻处的一个凉亭中,他看着平静的湖面心中却如波涛翻涌。
弘历自负天赋过人,人也勤勉,功课比起一同读书的弘昼好上多倍,所以在面对众兄弟时,他敢说出自己善文不善武,自信自己不会输给其他兄弟。
可他们知晓三角勾股,元次根这些,都是他不曾听闻过的。
看着湖岸边跳动的青蛙,弘历紧了双手。
如此可笑,他困在圆明园,面对的人都是侍女奴才。
投壶第一轮就输了,角斗也第一场就输了,他真的能拿一心读书、荒废武艺来为自己一次次的落败辩解吗?
同为宗室子弟,只有他抱着书欺骗自己善文。
角斗的比试结束了,弘皙胜出,弘历同两个兄弟一同回了圆明园。
“三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再来畅春园?”弘历问道。
“明儿功课完成后,咱们就能来畅春园。”弘时道。比起旁的宗室子弟,他们有更多的理由来畅春园,来见青樱。
···
次日,弘历三人到畅春园的时候,比起昨日满院子兄弟,今日来的更多是各家姐妹们,为数不多的兄弟都是常年跟在皇上身边,住在畅春园的几人。
太阳西斜,昏黄的光落在青樱白皙的脸上,她同弘皙辩经,引来姐妹们阵阵欢呼。
弘历终于见到了弘昌口中叫皇上看不见所有皇孙的天赋。
博学多闻,满腹经纶!
思如泉涌,口若悬河!
青樱一人将几个哥哥说得哑口无言。
弘昌瞧见弘历后,走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瞧见了吧,她读书不过一年。这样的天赋比起天上的太阳如何?”耀眼到他们都快被烧成灰了。有青樱在,傻子才会觉得他们算是人。
弘时愣愣道:“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青樱才多大,就算是在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也不该赢过弘皙他们才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弘历看着青樱,看着她拿起了桌子上一块硕大的宝石道:“今儿送来的好看,我给你们再说说几何,都认真些,我可不想反复讲你们还听不懂。”
众人齐齐点头,虽然已经能猜到会听不懂了,但态度得在。
弘历急上前,努力靠近青樱。
只是,他终于明白了弘昌口中的难以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天资,天资!
人与人之间的天资差距吗?
他怎么可能会听不懂,怎么可能会理解不了!
弘历急红了眼。
“听不懂也没有关系,这里真正理解的也就前面几位皇叔、兄长和几个姐姐们,大部分人都听得一知半解。第一次听青樱说代数的时候,我都睡着了。”弘昌安慰道。
弘历又咬紧了牙,代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