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烛火摇曳,王钦上前换了一盏茶,低声道:“娘娘,天色不早了,皇上也等了您好一会儿了,今日可要歇下了?”
“是他叫你来催的?”阿箬放下折子问道。
“娘娘看了一天的折子了,皇上也是担忧您累着身体。”王钦道。
阿箬笑着起身,缓缓往养心殿的寝屋走去。
细长的手指掀开纱幔,看着床上依旧睁着眼睛的弘历,阿箬和声问道:“有烦心事?”
她坐在床边,轻轻揉着弘历紧皱的眉头。
弘历忍不住拉住阿箬的手,让她捧着自己的脸。
昏黄的烛光照着弘历清俊的眉眼,将他眉眼间的不安都照得清清楚楚。
弘曕和元澈一同入宫,站在一处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弘曕并非皇考亲子。
弘历并不在乎弘曕是不是亲弟弟,他只是怕,怕阿箬心中更喜欢的还是弘昼,更满意的还是谟本。
“阿箬,你爱我吗?”弘历眼中带着卑微的期待。
阿箬一下下摸着他俊俏的脸,带着温柔的笑容安抚道:“青樱和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没有人比得上你们。”
不爱他也没事,不是唯一也没有关系,他至少是阿箬最在乎的男人。
弘历哄好了自己,起身抱住了阿箬。
轻薄的衣衫因为身体的扭动而错位,弘历低头亲吻着阿箬的脖子。
他把弘昼和谟本安排去盛京祭天,安排去蜀地视察,安排去江浙清查……
叫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回京述职还未放下行李又被外派。
他成了阿箬身边唯一的男人。
·
次日,阿箬忙着批阅奏折时,弘历缓缓去了偏殿。
“给娘娘的养生药中加些助孕的药材。”弘历有些紧张地说道。
他希望能和阿箬有一个亲生的孩子。永璜他们虽然听话,可看着这三个孩子,他心中总是有些慌张,生怕阿箬介怀他的过往。
弘历的脸色突然又是一变——他并没有忘记,在阿箬心中,青樱仍旧比他更加重要。
这些日子阿箬对他太好了,没有再拒绝他的接近,接受了他的爱,也温柔地开始回应他。
弘历变得贪婪了,他不再只想着胜过弘昼和谟本,他还想要胜过青樱。
“去叫如懿……病逝。”弘历眼中带着杀意说道。
他要成为阿箬心中唯一在乎的人。
那拉府。
如懿在那拉府上的所有吃穿用度都需要花银子买,可她出宫时带的银子和首饰全被郎佳氏抢走,手中一点银子都没有。
如懿不得不带着惢心做针线活。可如懿的手艺很差,她做的帕子根本换不了银子,惢心一个人做的帕子也不够她们四个人吃喝。
如懿被迫开始做苦力,她同凌云彻一样开始劈柴,同李玉一样开始扫地擦拭那拉府。可她没有力气,劈柴也劈不动,扫地也扫不明白,连擦窗户也不知该怎么擦干净。
若不是郎佳氏顾忌宫中的皇后在意如懿,早就将人赶走了。
直到有御前的人来了那拉府上。
如懿被带去了别院。有宫人给如懿喂了牵机药,看着她再也不动后,宫人将如懿的尸体扔在了乱葬岗。
风雨中,如懿咳嗽着从尸坑中爬了出来。
她喝了牵机药,剧毒让她不停吐血,浑身剧痛,可是她没有死。她从死人堆中爬出来了。
“阿箬,阿箬。”阿箬一定在找她,阿箬一定在找她!
如懿慢慢往外爬着,有野猫聚拢了过来。
吃着尸体长大的猫儿,嘴角残留着红血碎肉,浑身散发着腥臭味。
如懿拖着剧痛的身体与数十只野猫搏斗,凄厉的惨叫声,浓郁的血腥气引来了更多的猫。它们睁着一双双幽绿的眼睛看着如懿。
养心殿
阿箬照常批阅折子的时候,新燕匆匆进殿。
“娘娘。”
“阿箬!”
两人同时开口,阿箬还是先看向了弘历,新燕被王钦拉到了一旁。
“阿箬,今日天好,我们去花园散散步吧。”弘历心虚地说道。
阿箬没有动,她看着弘历说道:“你每次撒谎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这一次你又做错了什么事?主动说,我就不生气,被我查到的话……”
王钦忙带着一众宫人退出了养心殿。
弘历紧紧抱着阿箬说道:“你说过我是你最在乎的人。”
“自然,你和青樱两人是我唯二在乎的人。我知晓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去见她,只要她在那拉府活着就好了。所以,你伤害了青樱?”阿箬说着,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弘历低着头,他不知为何突然鬼迷心窍非要弄死如懿。
“是,我叫人给她喝了……”
“喝了什么?”
殿中的气氛凝固。
弘历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低声道:“牵机药。”
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掐住了弘历的脖子,阿箬一双凤眸中满是怒火地瞪着弘历,手中用着力。好一会儿后,她慢慢松了手。
弘历狼狈地咳嗽着,一股腥味在他身上散开。
阿箬厌恶地起身,狠狠打了他一个巴掌,“有辱斯文,你放荡!”
“是,是我放荡。”弘历咳嗽着,他带着笑又抓起阿箬的手,将她的手重新掐回自己的脖子上。
“师傅,您再罚罚元寿吧。”
王钦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喜欢被鞭打,喜欢被戒尺不停地打,他只能默默守着门。
阿箬一口口喝着弘历喂过来的坐胎药,看着他满身红痕后,推开了嘴边的勺子。
“是苦吗?我尝尝?”弘历用勺子喝了一口。
阿箬把碗推到弘历嘴边,道:“张嘴。”
她抬着手指的时候,养生药、坐胎药和昏睡药全都喂给了弘历。
这日,皇上没有上朝。
朝臣也习惯朝堂上由皇后做主,皇上不在影响不大。
而后,皇上上朝的日子越来越少,在议政的时候,皇上也常躺在皇后的膝盖上入睡。
太医检查过皇上的身体,并没有生病,只是困倦。
后来,议政时皇上也逐渐很少出现。
朝堂上有人担忧皇上,可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直到一日,朝臣终于又见到了皇上,见到了皇上大喜的模样。
皇后有孕。
九月后,阿箬在养心殿平安生下一个儿子。
弘历大喜,赐名永瑚,封为太子。
跟随穆齐征战多年的永璜接受了这个幼弟为太子。
跟随沐善多年的永琏心中松了一口气。
跟在桂铎身边的永璋高高兴兴地入宫送礼。
养心殿
弘历温柔地抱着永瑚哄着,唱着年幼时听阿箬给他唱过的摇篮曲,说着年幼时阿箬讲给他听的故事。
看着送到他面前的药,弘历笑着一饮而尽。
“阿箬,我什么都听你的。”
王钦不知道皇上睡了多久,他就每日守在龙床边上,看着皇上年轻俊美的模样逐渐生出皱纹,看着皇上黑亮的头发变白。
他给皇上说着宫中的变化。
“皇上,太子殿下开始启蒙了。”
“皇上,太后娘娘自缢了。”
“皇上,皇后娘娘穿着龙袍坐在您的椅子上,威风极了。”
“皇上,您醒醒,陛下她好像又有孕了。”
龙床上,弘历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梦中,他还在圆明园,坐在书桌前的少女拿着戒尺拍了他的头,“你分心了!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