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荧之愿,「愿望」编织出一片「花海」,就像护着一株生长不易的小草,把她严严实实地藏在了花丛中。
「你其实不是天理吧?」
自那天没能从「祂」口中问出答案后,一颗怀疑的种子就已经在荧心中种下,直至今日生根发芽,成长为参天大树。
她并不是没有怀疑过「祂」的身份,只是一直不敢肯定,因而真正确认了也达不到瞠目结舌的程度。
只是…那个一直在绛河身边的「她」是否找到拯救绛河的方法了?
荧垂眸思索,忽然间,一段早被她抛之脑后的话从她脑中掠过。
“喔……”
「了解她的喜怒哀乐,了解她的一颦一笑,了解她的本质,了解她的一切、她的全部、她的所有」。
「然后,回答她『此行世间』的意义是什么?在得出答案时,你也将找到拯救她的方法」。
——这就是「她」在这段旅途得出的答案?
“……”荧苦恼地抓了抓脑袋,无意识苦笑一声。
她完全没明白!
如果她能想的出来答案,绛河又怎么会牺牲?又怎么会从她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荧抬眸望向远处花丛中的绛河的尸身,很快掐断了杂念,烦乱的思绪适时而止。
再想这些只会被这个空间牵着鼻子走,还是先专注眼下要做的事。
她驱使金翼以最快速度来到那具尸体边——明目可见,血液正从心脏的伤口飞溅而出,在白皙的肌肤染上难以抹去的红色。
荧只觉得刺眼,脸色也跟着心情发沉,伸出手去却一时无所适从,最终轻轻地落到对方的脸上。
那具身躯紧闭着双眼,惨白的面庞触之唯有凉意。
这样从天上掉下来,像是被随手弃置的尸身,就算再添上百来具恐怕也不见最后一具的影子。
荧垂下黯淡几分的眸子,死死粘在那张脸上,脑海里不由得想起那日看见的尸山,心情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那日所见的不计其数的尸体早已深深烙进她心底,想忘都难。
绛河就这样反复死去,最后尸身还要被随意丢弃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躺在冰冷的土地上。
“绛河……”
荧轻声低喃,声音中愁绪难消,伸出手去把那具空壳轻轻抱起。
没有重要的原因,就只是不想再看见它躺在地面上,她便鬼迷心窍地抱起来了。
「抓…你…了…到…」
几乎在荧抱起绛河的下一秒,三个没头没尾、大小不一的字陡然显形,歪歪扭扭地散在她双眼前方。
“……?”
心中的疑虑甚至还未落下,浓浓的黑暗便自字尾洇开,如病毒扩散般迅速侵袭了她的双眼。
“咳唔……!?”
荧张了张嘴,却在唇还未落出任何一字时,先是在脸上感受到一阵奇妙的触感,就像蛛网拂过带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而后,脖颈就是一阵被紧掐的疼。
这尸身难道是针对她的一个陷阱?
这是合理的猜测,但窒息感瞬间涌上来,荧来不及思考,被迫松开了抱住绛河的手,转而为求生机奋力挣扎。
她面色痛苦地伸出手去抓、去拉、去扯,却只诡异地握到一片空气,反倒在苦苦反抗中被猛地按向地面。
就在她的脑袋与地面相触的刹那,她整个人就像陷进了一片柔软的云里,猝不及防地沉入地底,手脚并用地挣扎仍不断坠落。
黑暗仅用一秒就夺去了绛河在她眼中的位置,并企图把她拖向更远的地方,直到她爱的人在她眼前从白点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驱赶的大手才因距离「留情」,慢慢撤离,分离的恐惧就是在这时再次自她心底翻涌而上。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什么,元素力、愿望的力量、双子的力量,还是从绛河那得到的天理的力量,无论是什么,都一股脑儿催动起来,向前去触碰、去抓住所能感受到一切。
很快的,她就再次触碰到了她刚刚抱起的那具身体,绛河的身体,死死缠上去,不管不顾地仿佛在告诉这片空间,就算要回去,她也一定要拼尽全力带走绛河,哪怕那只是一具尸体。
然而这份努力就像一只小小的蜘蛛辛苦编织的网,瞧见的人只是感到厌烦,轻轻一拨,就应声撕裂了。
她却咬着牙,不顾后果、不顾一切,再次缠上去,缠住绛河的腰身、四肢,一圈又一圈。
“滋滋……”
大抵是执着得到了回报,刺耳却似乎是代表着奇迹的电流的声音,突兀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响起。
在荧喜出望外的神色中,曾岿然不动的身躯的半条手臂,竟穿过了被她称作「地面」,却代表着无数光阴的「帷幕」。
——它终于出现了缺口。
荧牢牢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几乎是同时的,她持有的所有力量都化作白色的丝线,顺着那条手臂的指尖攀援而上,层层叠叠地覆盖直到把它彻底吞没。
眼前的场景出乎意料又理所应当地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和闪烁。
她无意识地攥紧双掌,好似真正紧握着「线」的另一头,拼了命地把那具身体拉向她所在的位置。
伴随着「咔」的一声脆响,几不可察的裂痕出现在了手臂与「地面」相接之处。
等到那守护绛河的空间的意识慢吞吞地觉察到异常时为时已晚,只听「轰隆」一声,足够一人陷落的洞口便已显现,贪得无厌将那毫无生机的身躯一口吞入,任由它坠落。
缺口出现的同时,巨大的推力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撞击了荧的脊背,瞬时间,冲上心头的欢喜甚至盖过了她那折断的脊骨带来的疼痛。
她就这么被强推着,与那坠落的身躯撞个满怀。
还未顾及漫向全身的疼痛,她的双手就已经紧紧拥住绛河,承受着接踵而至的冲击,被高高托举,撞碎「地面」,直到脱离风口,狠狠砸落,再次回到原点。
空间的守护者似乎无暇顾及荧,急忙地填补她昏死前留下的麻烦。
可缺口一旦形成,一朝一夕绝无可能复原,它也只能做些紧急补救,把缺口暂时封上,但就像为伤口贴上一个创口贴,时间总有一天会将它再次掀开。
而缺口的存在又会造成哪些令空间的守护者焦头烂额的事呢?
在各种力量碰撞之下,拉扯绛河这具身躯形成的缺口,产生的麻烦恐怕也会与这具身体相关——为保护而惨死在逐影猎人手下的尸体相关。
就像荧的到来,缺口的产生极有可能致使更多没礼貌的闯入者到来,他们最有可能来自与这具身体关联最深的地方。
情形的严峻超出了「守护者」的预期,而只有守卫职能的它没有能力及自信修补一切并确保万无一失。
为此,它必须做出警示,把「她」带来,告诉这里的主人,警惕那些不怀好意的外来者,尽管她的到来或许意味着它将消失——这里不需要两位掌控者,或许等她离开,它还有机会重构意识。
空间的守护者不再深入思考,首先急匆匆地从无礼的外来者的怀中卷走了绛河,恼怒地将她们隔离。
于是,它创造了一间温馨的屋子,轻柔地把绛河安置在其中,静候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