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溺水的人慢慢浮出水面重获生机,荧在几声呛咳之后开始贪婪地吸食空气,渐渐恢复意识。
茫茫的黑暗又一次映入她眼帘。
这是她再熟不过的地方——是曾在枫丹所见的绛河的记忆狭间,也是她与那位「假冒天理」交谈的地方。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依稀记得,上一秒她还在为绛河要把她们送走一事剧烈反抗,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
荧从地上爬起,随后望向自己的掌心。
似乎是「愿望」的力量做了什么…所以她有反抗成功吗?
单从她身处的位置来看,似乎是成功了,至少她还在这,没被绛河赶走——她作为这个地方的「主人」,稍加理解实行起来应该不难。
奇怪的是,原本这里应该有许多绛河轮回后的尸体,现在却一具都没见到。
除此之外,那位「假天理」也不见踪影。
——这么看,她先前的判断没错,此处因提瓦特花海的出现与那位「假天理」有直接联系。
但显然这些都不是此刻要最先弄清的问题——派蒙不见了,她怎么都感知不到派蒙的存在,就像「不存在」了一样。
「是被绛河送走了吗?」
在她的愿望被实现的前一秒,她有注意到派蒙被白光笼罩,随后从她眼前消失了。
看来愿望的实现没能作用到派蒙身上。
「真的被安全送回去了吗?不放心……还是要首先确认一下她的安危。」
荧又想。
「该怎么做呢?」
「现在就连我都『自身难保』,怎么去确认派蒙的状态?」
「要是有那颗神之心在就好了,这样就能……」
问题如春笋般冒了出来,不受控制。
「唔…脑子里好乱…头好疼,根本冷静不下来……哦对,绛河说过这里会影响精神…就是这种感觉?」
「总是会控不住地开始思考,然后越想越远、越想越偏…刚刚明明没有那么强烈,是因为绛河在的缘故吗?」
「她也算是这里的主人,受到了她保护所以才没那么难受?」
荧一怔,即刻掐断了思绪,头疼扶额:“啊…又开始了。”
思绪纷纷扰扰,理更乱。
她晃了晃脑袋,竭力使自己的脑子保持一片空白。
「怎么有种主动变成笨蛋的感觉?」
「这样放弃思考也不是长久之计,有没有办法能抵消负面影响?」
「…绛河做了什么吗?还是待在她身边影响就会减小?」
「跟她的力量有关联,或许我可以……呃?我怎么又……」
荧:“……”
在察觉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时,她立刻为自身覆上一层用以隔绝的屏障。
尽管她不知道这是否有用,但在这种情况下,不去思考,先行动更重要。
结果令荧欣慰,用绛河的力量来抵消「保护绛河的机制」——她认为可以这么说——这种办法可行,至少头痛的感觉减轻了。
只是她还不清楚派蒙的境况,内心难免焦灼不安。
难道要返回确认派蒙是否安全吗?
不。她当然也担心派蒙,但与其回去,不如确认派蒙是否在这,毕竟如果派蒙没有被成功送回去,离开这里之后她没了神之心又该怎么回头找人呢?
事关派蒙的安危,荧不敢再耽搁,即刻展开力量向四周探查。
然而一番找寻的结果却让她眉头直皱——没人。
不是因为没找到派蒙,而是因为这里空空如也,别说派蒙了,怕是连其他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我来的时间点太早了吗?因为绛河还没来到这里,所以连尸体都还没形成?所以这里才什么都没有……」
事情还未盖棺定论,荧心中已经有了偏向,这也是目前她认为最合理的解释——她来到了「她们故事的开始」。
“噼啪……”
翻涌的思绪被某物坠落地面的脆响猝然打断,荧立刻向茫茫黑暗的远方投去诧异的视线。
「有东西掉下来了?在哪?」
她环顾四周,满目的黑暗又让她踟蹰。
发现目力难以企及后,荧就在第一时间改换力量探查。
——是一堆厚实的碎块从天上掉下来了,材质类似玻璃,呈淡黄色,散得七零八落。
「那些是…好眼熟……」
她快步走去,想要拾起碎块的其中一片看个究竟,然而无论怎么奔跑,它永远处在那遥远的前方,看似唾手可得却遥不可及,仿佛始终相隔万里。
「怎么回事?」
荧皱起眉,下一瞬唤出金翼,人便已飞驰至百米之外。
可尽管如此,她与碎片的距离依旧毫无变化。
这个地方的空间是混乱的——这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就像绛河说的,这片空间在有意「针对」她。
这恐怕也是排斥的一种形式,但那些碎片有什么神奇之处,值得如此防备她不让她靠近呢?
“……!”
答案不言而喻。
保护着绛河的空间,自然时时刻刻都以保护她为主要。
此外,在这个地方,不断坠落的「东西」又能是什么呢?那些看上去格外眼熟的淡黄色碎块,除了是作为星星的绛河的尸身还能是什么?
“……”荧心情复杂。
像是在有意告诉她猜测千真万确,一个人影下一秒便突兀地出现在高空,并疾速坠落。
尽管荧无比清楚这只是一具空洞的尸体,心还是紧紧揪起,下意识就驱动力量去接住它。
然而不试不知道,她竟然成功了。
直到轻柔地把那具身躯平稳地放在地面上,荧才松了一口气,完全把欣喜若狂展现在脸上。
「意思是『我』不能接近,但是属于绛河的东西不会被当成异物吗?」
荧的目光触及远处的碎片,向着它的方向轻轻抬起手,静静躺着的一块碎片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抬起悬在半空。
「可以!」
她又惊又喜。
「既然如此,那我用她的力量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是不是就可以接近她,甚至有进一步做些什么的可能?」
说干就干,荧阖上眼,捏紧拳置于胸口,像是轻声许下了一个无人听见的愿望,一缕柔和的力量便自她周身漫开。
随呼唤而来的温和之风率先拂起了她的发梢。
「风……?」
诧异令荧猛地睁开了眼。一望无际的花海正在她铺展绽放,因提瓦特层层叠叠漫过视野,馥郁的香气猝不及防地将她包裹。
“……”
她怔怔望着眼前盛放的花海,呼吸微滞,不是惊喜,是缓慢、沉重的恍悟,一层一层压上了心头。
是那片随「天理」而来的因提瓦特花海。
荧:“……”
她早该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