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的光炸开之后,冰壁里的颤动持续了几秒就停了。
但头顶的冰穹顶上裂开了一道细缝,从泉眼正上方一直延伸到穹顶边缘,碎石和冰渣簌簌往下落。
安卿鱼抬头看了一眼裂缝,推了推眼镜:“这地方撑不了多久。”
楚歌把手从水里收回来,掌心里托着那个杯子。
透明的杯体很小,边缘的金光已经暗下去了,摸上去温的,不凉。
他刚站起来,脚下的冰面忽然震了一下,比刚才那次更猛,裂缝从穹顶往下蔓延到了冰壁上,封在冰里的那些东西表面的霜层开始剥落。
百里胖胖往后退了两步,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那些东西在动。”
冰壁里最近的一个轮廓是一只蜷缩的巨兽,体型跟之前见过的棕熊差不多,但骨架更宽,四肢更长,皮毛是灰白色的。
它表面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皮毛,然后那条缝在扩大,冰片一块一块往下掉。
曹渊已经把刀抽出来了。楚歌把杯子收进怀里,扫了一眼四周,朝来时的台阶方向走:“上去。快。”
几个人往台阶跑。
冰穹顶上的裂缝还在扩大,碎冰不停地往下砸。
胡桃跑了两步滑了一下,被芙宁娜一把拽住胳膊拉起来。
台阶很窄,只能一个人过,楚歌走在最前面,几步跨到暗门前面,推开门的时候冰门表面那层霜已经全化了,门后的通道里涌出一股温热的空气。
海拉站在石座旁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楚歌怀里的位置:“拿到了。”
“拿到了。”楚歌站在暗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下方,“下面的东西在醒。”
海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视线越过楚歌落在他身后那道暗门的方向。
暗门后面的通道里传来低沉的撞击声,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她偏头看了一眼布拉基,那人还坐在石座旁边的台阶上,卫衣兜帽拉下来了,头发散在肩上,听见动静也没站起来。
“你们走吧。”海拉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走到暗门旁边,伸手按在门框上。
冰门重新合拢,霜在门面上迅速凝结,把通道里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她转过身来看着楚歌,“路在殿后面,一直往北,冰原的尽头有另一道雾墙。穿过去就是大夏境内。”
楚歌看了她一眼:“下面的东西怎么办?”
“我会处理。”海拉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我管这片地,这些东西归我管。”
布拉基从台阶上站起来,把卫衣拉链拉好,走到楚歌旁边。
他看了海拉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合拢的暗门,什么都没说,把手插回兜里,往殿后面走了。
胡桃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海拉一眼,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海拉站在石座旁边,看着几个人从殿后面出去,目光在布拉基背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了。
她走到暗门前面,把手重新按在门框上,冰门表面那层霜更厚了,把里面的撞击声完全封住了。
殿后面的路确实往北。
冰原越来越薄,脚下的冰面从灰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浅蓝色,能看见底下的岩层。
远处的雾墙出现了,比来时那道更薄,边缘能看见雾后面灰褐色的山脊,像是大夏境内的丘陵。
楚歌走在最前面,怀里那个杯子的温度一直没降,贴着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走到雾墙前面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冰原在灰白色的光里安安静静的,那座冰殿已经看不见了,海拉的殿顶被冰丘挡住了轮廓。
他收回目光,迈步穿过了雾墙。
雾墙后面是一片林子。
松树,密集的松树,脚下是落了厚厚一层松针的泥土。
空气里有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跟尼福尔海姆那种灰白色的死寂完全不一样。
胡桃踩上泥地的时候蹲下来摸了一把,捏了捏松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活了。”
安卿鱼掏出平板看了一眼,信号格还是空的,但离线地图上有定位数据了。
他放大地图看了一眼:“这里是长白山脉南麓,离最近的小镇大概三十公里。”
百里胖胖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偏头看了一眼布拉基。
那人站在一棵松树底下,手扶着树干,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几秒他把手收回来,抬起头,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嘴角那点不靠谱的笑重新挂上了:“走吧。伊登还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