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但桌上的水还是温的。
胡桃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指尖缩了回来:“热的。刚走没多久。”
楚歌没接话,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巷子空荡荡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一辆自行车靠在墙根,车筐里塞着几张旧报纸。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屋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枕头边沿有一道压痕,像有人刚坐过。
楚歌走过去,手背贴了一下枕头:“也是热的。”
胡桃蹲在桌边,把那杯水端起来看了看:“杯口没有指纹,被人擦过了。”她把杯子放回原处,“他走得急,但走之前擦了杯子。”
楚歌从枕头边沿捡起一根头发,不短,黑色的,带一点自然卷曲。
“他在这坐了一会儿,等水凉到能喝的温度,然后走了。”他把头发举到灯下看了一眼,“头发是干的,不是淋过雨的那种。”
胡桃站起来:“那他到底是谁的人?”
楚歌把头发装进兜里:“乌鸦留的那个人。”
屋里安静了两秒。胡桃站在桌边,手搭在椅背上:“他走了,但留了一杯温水。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知道我们会来。”楚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杯水。
杯口还在冒极淡的热气,几乎看不见了。他收回目光,下了楼。
胡桃跟在他后面:“那咱们现在去哪?”
“回去。”
回分部路上,胡桃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根没拆的棒棒糖,转了几圈:“他要是知道我们会来,为什么不直接等我们?”
“因为他在等的东西不是我们。”楚歌把车拐上主路,“他在等我们替他传话。”
胡桃愣了一下:“替他传话?传给谁?”
“传给他想见但见不到的人。”
安卿鱼把手机里的那段关门声重新过了一遍。
他把声音做了降噪处理,又跟老城区那片居民楼的建筑结构做了比对,最后圈定了一条巷子:“关门声的特征跟这栋楼对得上。
六层,砖混结构,楼道窄,门是铁皮包木的,关门的时候会有一种低频共振。”
楚歌看了一眼屏幕:“多久能查清楚那栋楼里住了哪些人?”
安卿鱼调出户籍系统:“整栋楼十二户,其中七户有人住,五户空置。有人住的七户里,六户是长住居民,一户是三个月前刚搬进来的。”
“三个月前。”
“对。登记的名字叫王建国,身份信息查不到任何关联记录,大概率是假的。”
胡桃蹲在旁边:“那栋楼就在咱们今天去过的那片区域。”
楚歌站起来:“明天去那栋楼。”
第二天上午,两辆车又开到了老城区。安卿鱼指的那栋楼在巷子深处,灰白色外墙,防盗门半开着,门框上方的墙皮脱落了一大块。
楚歌推门进去,楼道里光线很暗,空气中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他上了三楼,在左手边那扇门前停下来。
门锁是新的,跟整栋楼的旧门锁不一样。曹渊蹲下来看了一眼锁孔:“换过,不超过一个月。”
楚歌敲了三下,没人应。曹渊把锁拧开了,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桌面上干净,没有灰,像是刚被人擦过。
胡桃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跟昨天那间屋一样,有人住,但刚走。”
楚歌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巷子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影正快步往巷口走,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楚歌看了几秒,认出那件外套的款式和颜色——跟昨天那间屋里没来得及带走的衣服挂在一起的那件一样。他没有喊,也没有追,就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人影拐出巷口,不见了。
胡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见了?”
“嗯。”
“不追?”
“不追。”楚歌转身往门口走,“他知道我们来了。他走的时候没有慌,他知道我们不会追。”
胡桃跟在他后面:“那咱们白跑一趟?”
“没白跑。”楚歌下了楼,走到巷口停下来,点了一根烟,“他来沧南三个月,换了两个住处,每次都留一杯温水。
他不是在躲我们,他是在等一个能跟他说话的人。”
胡桃站在他旁边:“那他等到了吗?”
楚歌吐了一口烟:“快了。”
他把烟抽完,掐灭在巷口的垃圾桶盖上,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开出巷子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那栋灰白色的楼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挡住了。
路灯还亮着,街对面的早餐铺还没开门,整条街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