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都是真的!秋沐没有怀孕!她用的是假孕药!她骗了所有人!你们都被她骗了!你去告诉王爷!快去告诉王爷!”
沈茹茹看着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王姐已经彻底疯了。不是被关疯的,而是被自己的仇恨和恐惧逼疯的。
“王姐,”她握住沈依依的手,声音哽咽,“你好好休息,我……我改天再来看你。”
沈依依却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不要走!茹茹,不要走!带我一起走!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在这里!”
沈茹茹哭着挣脱了她的手,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沈依依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回来!你回来!不要丢下我!茹茹!茹茹——”
沈茹茹跑出地牢,蹲在墙角,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她救不了王姐。她谁都救不了。
她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公主,一个眼睁睁看着亲姐姐走向死亡的废物。
沈茹茹哭了很久,才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睿王府。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雪樱院的二楼窗口,秋沐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秋沐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依依疯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睿王府。
有人说,她是被关疯的。有人说,她是被吓疯的。也有人说,她是罪有应得。
秋沐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安胎药。她端着碗的手没有一丝颤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兰茵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有些发毛。
郡主听到沈依依疯了的消息,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郡主,”兰茵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不去看看吗?”
秋沐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有什么好看的?一个疯子而已。”
兰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她知道,郡主对沈依依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了。沈依依疯了,对郡主来说,大概还不如一只蚂蚁的死活来得重要。
傍晚时分,南霁风又来了。
他今天没有带东西,只是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秋沐也没有跟他说话,两个人就那样沉默地坐着,谁也不开口。
过了许久,南霁风才开口打破了沉默:“沐沐,沈依依疯了。”
秋沐翻书页的手没有停顿:“我知道。”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南霁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秋沐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听我说什么?说她活该?说她罪有应得?还是说,她疯了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
南霁风沉默了。
他知道秋沐恨沈依依。可他没想到,她会恨得这么深。
“沐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恨她。可她现在已经疯了,也算是得到了惩罚。你能不能……放下仇恨,好好过你的日子?”
秋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放下仇恨?”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南霁风,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梦到我寒疾复发的场景?你知道我每次看到沈依依那张脸,都想亲手掐死她吗?你让我放下仇恨?你凭什么?”
南霁风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让秋沐放下仇恨?他才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不该说那些话。”
秋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声音冷淡:“你知道就好。”
南霁风在雪樱院待到天黑才离开。
他走后,秋沐放下书,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地牢的方向,目光幽深。
沈依依疯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沈依依那个人,心高气傲,受不了挫折。被关了这么久,又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崩溃发疯,也是正常的。
可秋沐知道,沈依依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那她就不得不防了。
秋沐摸了摸肚子,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胎动,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沈依依是真疯还是装疯,都改变不了她的结局。
她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距离秋沐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华知君依旧每天往雪樱院跑,风雨无阻。她变着法子给秋沐做好吃的,陪她说话,逗她开心。秋沐对她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但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排斥了。
南霁风也依旧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雪樱院,坐上一个时辰,然后默默地离开。他不再试图跟秋沐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有时华知君也在,三个人就那样沉默地坐着,谁也不说话,气氛诡异而又莫名和谐。
这天下午,华知君又来了。她带来了一篮子新鲜的草莓,说是从城外庄子上摘的,颗颗饱满红润,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郡主姐姐,你尝尝!可甜了!”华知君将一颗洗好的草莓递到秋沐嘴边。
秋沐看了她一眼,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
草莓很甜,汁水在口中炸开,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好吃吗?”华知君眼巴巴地看着她。
秋沐点了点头:“嗯。”
华知君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又递了一颗过去:“那再吃一颗!”
秋沐没有拒绝,接过来,慢慢地吃着。
华知君在她旁边坐下,一边吃草莓,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郡主姐姐,你知道吗?我今天去城外庄子上,看到田里的麦子都抽穗了,绿油油的一大片,可好看了!还有庄子后面的那片桃林,桃花都开了,粉嘟嘟的,像是一片云霞……”
秋沐静静地听着,没有应答,却也没有打断。
她不得不承认,华知君的聒噪,已经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如果有一天,这丫头突然不来了,她大概还会觉得有些不习惯。
“郡主姐姐,”华知君忽然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等小宝宝出生了,我能做他的干娘吗?”
秋沐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华知君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
“为什么想做他的干娘?”秋沐问。
“因为他是郡主姐姐的宝宝啊!”华知君理所当然地说道,“郡主姐姐是我最喜欢的人,所以郡主姐姐的宝宝,也是我最喜欢的宝宝!我想看着他长大,想教他读书写字,想带他去抓蝴蝶、放风筝!我保证,我会做一个最好的干娘!”
秋沐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脸上认真的表情,心中某个角落,微微软了一下。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她淡淡道,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华知君却将这视为天大的进步,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郡主姐姐答应了!我要去告诉表哥!我要去准备见面礼!”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出去,留下秋沐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个傻丫头。
傍晚时分,南霁风又来了。
他今天没有带东西,只是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秋沐也没有跟他说话,两个人就那样沉默地坐着。
过了许久,南霁风才开口打破了沉默:“沐沐,我听说……知君想做孩子的干娘?”
秋沐翻书页的手没有停顿:“嗯。”
“你答应了?”南霁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紧张。
“没有。”秋沐淡淡道,“我说,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南霁风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他多希望,秋沐能像接受华知君一样,接受他。哪怕只是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靠近她和孩子的机会。
“沐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秋沐打断他,放下书,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南霁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想听。你现在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去忘记那些伤痛,去重新学会信任一个人。如果你真的想弥补,就给我时间。”
南霁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疲惫和脆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我给你时间。多久都行。”
秋沐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书,低头看了起来。
南霁风坐在那里,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愿意给他时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接纳他。
那一天,也许很远,但他愿意等。
夜深了,雪樱院里一片寂静。
秋沐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幔,久久无法入睡。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发生的事——华知君说要当孩子的干娘,南霁风说要给她时间,沈茹茹哭着求她放过沈依依,公输行阴沉的脸色……
每一个人,都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每一个人,都在试图影响她的决定。
可她不想被任何人影响。
她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走自己想走的路。
秋沐摸了摸肚子,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胎动,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孩子,娘会保护好你的。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利用你。
娘会给你一个干净的、纯粹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
夜深了,雪樱院里一片寂静。
更夫的梆子声刚刚敲过三更,整个睿王府都沉浸在沉睡之中。秋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没有丝毫睡意。
她翻了个身,腹中的胎儿像是感知到母亲的清醒,也跟着踢蹬了几下。她轻轻抚着肚子,安抚着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月色上,清冷而幽远。
距离预产期,还有十天。
十天之后,她就要实施那个筹划已久的计划了。
秋沐缓缓坐起身来,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外间的兰茵。她披上一件外衣,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她望着远处地牢的方向,目光幽深。
沈依依已经疯了。不管是真疯还是装疯,都活不了几天了。等她生产之后,沈依依也该上路了。
然后,就是她自己。
秋沐关上窗户,转身,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里装着几样东西——一枚令牌,几张银票,还有一封已经写好的信。
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她拿着布包,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外间,兰茵正靠在榻上打盹。听到动静,她猛地惊醒,看到秋沐站在面前,吓了一跳:“郡主?您怎么起来了?”
“跟我来。”秋沐压低声音道,转身往外走去。
兰茵虽然满腹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起身,跟着秋沐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庭院,来到雪樱院后院的一间小药房。平日里,除了秋沐和兰茵,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秋沐推开门,走了进去,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药房。墙上挂着一排排晒干的草药,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瓷罐和药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兰茵看着秋沐凝重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郡主,您半夜三更来药房,是……是要做什么?”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药架前,开始挑选药材。她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她将一味味药材拣出来,放在桌上,然后用戥子精确地称量着分量。
兰茵站在一旁,看着秋沐忙碌的身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郡主,”她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到底要做什么?”
秋沐看着她,缓缓开口,“兰茵,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关系到我的生死,也关系到你的未来。你听完之后,可以选择是否帮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我会给你一笔银子,送你离开王府,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兰茵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郡主,您……您到底要做什么?”
秋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要假死脱身。”
兰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假……假死?”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郡主,您……您为什么要……”
“因为我不想留在这里。”秋沐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想留在睿王府,不想留在南霁风身边,不想让我的孩子成为他赎罪的工具。我要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兰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郡主!您要是走了,王爷他……他会疯的!”
“他疯不疯,与我无关。”秋沐的声音依旧平静,“兰茵,我心意已决。你若是愿意帮我,就留下来。若是不愿意,现在就离开。我不会怪你。”
兰茵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经不可能改变主意了。她咬了咬唇,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郡主,属下从小跟着您!您去哪儿,属下就去哪儿!”
秋沐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柔和:“好。那你过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兰茵走上前,秋沐附在她耳边,低声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计划很简单——在生产那天,她会服下一种特制的假死药,造成难产而死的假象。等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之后,兰茵会趁乱将她转移出王府,与在外面接应的人汇合,然后连夜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而那个假死药,就是她今晚要制作的。
兰茵听完整个计划,脸色苍白,手也在发抖,但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郡主,属下明白了。您需要属下做什么?”
秋沐指了指桌上的药材:“我要制作假死药。这药需要三味主药——曼陀罗花、乌头和蟾酥。曼陀罗花和蟾酥我这里都有,唯独缺了乌头。明日你去一趟城福来药馆,找苏郎中,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给你乌头。”
兰茵一一记下:“属下记住了。”
“还有,”秋沐继续道,“你让苏郎中帮我安排两个可靠的产婆。生产那天,必须由她们来接生。其他人,一律不准靠近产房。”
兰茵点头:“是,属下明白。”
秋沐交代完毕,转过身,开始配制假死药。
她的动作很娴熟,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先将曼陀罗花研磨成粉,再加入蟾酥,用蜂蜜调和,搓成黄豆大小的药丸。每一颗药丸都大小均匀,色泽一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味。
兰茵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郡主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兰茵想起这八个月来,她亲眼目睹的一切——南霁风如何小心翼翼地讨好秋沐,华知君如何热情洋溢地黏着秋沐,秋沐如何冷淡地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她知道,秋沐的心,已经冷了太久了。冷到连南霁风的忏悔,华知君的真诚,都无法将其捂热。
也许,离开,对秋沐来说,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秋沐将制好的药丸装进一个小瓷瓶中,塞好瓶塞,递给兰茵:“这瓶药你收好。生产那天,提前一个时辰,用温水化开一颗,给我服下。”
兰茵接过瓷瓶,手有些发抖,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属下记住了。”
秋沐又检查了一遍药柜,确认没有遗漏什么,才吹熄了油灯,带着兰茵离开了药房。
两人回到房中,秋沐脱下外衣,重新躺回床上。兰茵帮她掖好被角,轻声道:“郡主,您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属下就去福来药馆。”
秋沐点了点头,闭上眼。
兰茵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黑暗中,秋沐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目光幽深。
十天。还有十天。
十天后,她就能彻底摆脱这里的一切了。
南霁风,华知君,公输行,沈依依……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将成为过去。
她将带着孩子,开始全新的生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兰茵就起了床。
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靛蓝的头巾,挎着一个竹篮,扮成出府采购的下人模样,从王府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一路上,她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与任何人目光接触。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也在冒汗,但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城东的福来药馆,是一家不起眼的小药铺,藏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兰茵按照秋沐的指示,找到了这家药铺,推门走了进去。
药铺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一本医书,正在低头看着。
听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您好,看病还是抓药?”
兰茵走上前,压低声音道:“苏郎中,是我。”
苏合的目光微微一凝,放下医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缓缓开口:“是郡主让你来的?”
兰茵点了点头:“郡主说,让您给我乌头。”
苏合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包药材,递给兰茵:“这是上好的乌头,药力足。郡主知道用法用量,我就不多说了。”
兰茵接过药包,小心翼翼地收进竹篮里:“多谢苏郎中。郡主还让您帮忙安排两个可靠的产婆。”
苏合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会安排妥当。产婆会在郡主生产前一天到王府报到。让郡主放心。”
兰茵向他行了一礼:“多谢苏郎中。奴婢先告退了。”
苏合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拿起医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兰茵挎着竹篮,快步离开了福来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