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张文就是电影中的那个老公？”常威敏锐地察觉到了剧情中‘老公’和‘老婆’两人的区别。
因为，王准刚才最后一句话是——
“老婆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这句话的主语是‘老婆’，也就是说，故事结尾的讲述视角完全落在了女人身上。
所有清楚交代的动作都是由她完成的。
反过来想，没办法接电话的‘老公’，才是这个恐怖故事里真正出了状况的那一个。
李庆雨皱着眉头，努力在脑子里搜刮这个片名，“‘阴阳路’？是这个名字对吧？”
她没怎么正经看过灵异类的电影，脑子里对鬼片的印象基本来自短视频里那些被剪得稀碎的片段，以及评论区里的讨论。
“这里面有鬼吗？”顿了顿，她又赶紧补了一句：“我说的是真鬼，不是神经病乱杀人的那种……”
也难怪她会这么问。
国产恐怖片里十部有九部就是这个套路——前半段惊心动魄，后半段揭秘全是有人装神弄鬼。
王准先冲常威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向李庆雨答道：“有。而且里面的鬼还有自己的思维，跟生前没什么区别。”
“会说话，会琢磨事，甚至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去骗人。”
“总之，比活人难缠！”
解释到这里，王准也就打住了。
本身几人就不是特意来聊电影的，他抛出那个假想，只是想给眼前的情况提供一个可能的方向，而不是真要把‘阴阳路’给从头到尾讲一遍。
“那电影……不，那个小单元故事的结尾是什么？”沈石一开口就问到了重点，“那个男人最后活下来了吗？”
“没有，他死了。”
“台风引发的泥石流把他埋在了下面。”
在复述这个故事的同时，王准其实也是在借着它琢磨眼前的事。
嘴角动了动，他伸手在方向盘上随意抹了一把，像是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才接着开口：“男人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按照生前的约定，傻乎乎地想要准时跑去跟老婆见面。”
说到这里，王准抬起头来看向众人，“那对夫妻分别处于不同的空间——”
“所以，尽管两人在同一个坐标点上，彼此却怎么也看不见对方。”
常威偏头看了王准一眼，继续提问：“这两种不同的空间，是不是代表着‘阳间’和‘阴间’？”
“……唔，你这样描述不太准确。”王准摇了摇头，开始纠正：“‘阴’和‘阳’，说到底只是人创造出来的一套概念标签……”
“现实里到底有没有空间上的划分，以及如果真有，会分成多少层？”
“也许三个、四个，甚至无数个空间叠在一起，都有可能。”
“雾坟世界，不也是其中的一种？”
王准顺着空间的思路往下想，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那片幽暗的地府空间。
凭自己的亲身经历，他至少能分出三个不同层次的世界——
脚底下踩着的现实世界、每次进入都像被拽进另一个维度的雾坟任务世界，还有天上飘着大蜘蛛尸体的地府空间。
当然，‘地府’不过是王准顺嘴叫出来的一个名字而已。
他亲眼看到了那片空间，看到了里面的‘天’，看到了里面的无尽大楼，看到了里面各种各样的诡异，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就蹦出了那两个字。
不过，叫它‘地府’未必就对！
如果王准能站得更远、看得更全，把那片空间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不再只盯着蜘蛛和楼房。
说不定他会觉得，那地方其实更像人们心里揣了几千年的‘天庭’——
一个高高在上、不需要理由，眼睛一眨就能决定凡人生死的地方。
抽了抽鼻子，王准将‘天庭’和‘地府’这四个字眼压回心底，不再多想。
神话故事终究只是故事，是人想象出来的东西，它解释不了真正的世界，也解释不了诡异的世界。
“那……那王队，你的意思是张文他已经死了？”李庆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副没有完全听懂的样子，“他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即使去了另一个空间也不代表他挂了，明白吗？”王准搓了一下鼻子，耐心解释道。
话音刚落，他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皱着眉头想了想，像是被什么念头攥了一下，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拖久了……就不好说了。”
王准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也没底。
张文到底还活着没有，他真不敢拍胸脯做保证……
不过，这事儿要验证也不难——他心里已经转过了两个法子。
第一条，联系高新，让他去找陆峰查一下命盘。
属于张文的那个光点，到底还亮不亮，命盘上一目了然。
第二条更快，更直接——
用‘亡者遗物’招魂。
道具用了之后，如果没反应，说明张文还活着，使用次数也不会被扣掉，无损失。
万一有反应……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能承认是最坏的结果。真到那一步，就当是最后再跟张文告个别。
想到这里，王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只不过那点波动被他压得很快，表情没变，呼吸也没乱。
他承认，自己有点怕。
怕那个万一！！！
在生死边缘游荡久了之后，他早就已经明白，死亡和分别，从来不会等你准备好。
它们说来就来，没有预兆，也没有铺垫。
深吸一口气，王准抬手在空中划开道具栏，他将手指点在‘亡者遗物’上，微微向上一提，一张黑白照片从光幕中被抽了出来。
照片正面是空着的，没有风景和人头像，只有干净的底。
接过常威递来的笔，王准将照片翻到了背面。
他拔掉笔帽，笔尖悬停了一瞬，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落笔，一笔一划写下了‘张文’两个字。
笔画放得很慢，横平竖直，像是在填写一份生死簿。
几秒钟后，字体边缘开始模糊，墨迹在粗糙纸面上微微晕开，渗进了相纸的纤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