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按下鸣笛按钮的,是‘张文’?
王准在心里默念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地给它打上了引号。在没得到百分之百的确认之前,他不敢把那个‘张文’当成真正的张文。
他心底其实已经笃定,张文的失踪跟这辆车脱不了干系。
王准盯着方向盘中间的喇叭按钮,脑子里飞快地转。
现在的问题是——
‘圈儿安’已经生效了,车顶上的白圈还在那里。按理说,这辆车现在就应该干干净净,什么怪事都不会发生。
可那按钮偏偏自己动了,而且还没声音。
他脑子里闪过两种可能性的轮廓。
第一种,如果这不是灵异现象,自然不在‘圈儿安’的驱散范围之内。
也许是单纯的机械故障?
弹簧老化、卡扣松动,导致按钮自己陷下去又弹起来,又或者……
还没来得及把第二种可能性想完整,王准发现,他面前的喇叭按钮忽然动了!
不是李庆雨说的那种不紧不慢地沉一下、弹一下……而是连着按,陷下去,弹起来,又陷下去,又弹起来。
按钮在他眼前急促起伏,一下,又一下。那本该出现的“哒哒哒”的机械声像是被什么给捂住了,怎么都传不出来。
盯着按钮,王准恍惚觉得自己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他一人。
常威从另一边绕过来,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响。
他在敞开的驾驶座门边站定,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微微弯下腰。
“这是……张文在回应你?”常威侧头看向王准,语气拿捏不定。
之前,王准快速地按过几次按钮,节奏很随意。
和现在方向盘上按钮自己跳动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所以,不是复读和模仿!
现在的这个节奏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刻意和提醒,像是有谁在看不见的维度里,一句一句地应。
“不知道是谁……”
王准低声回了一句,双手搭上方向盘,十指张开,特意与中间的喇叭按钮隔开一段距离。
他怕自己的手碰到它,打断了那边的‘信号’。
可紧接着,王准又想通了一个问题——
张文是不懂摩斯密码的,也不懂任何能用节奏传递信息的手段。
如果按按钮的那个人真是他,那这些忽长忽短的跳动就不可能藏着什么具体的指令或消息。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起他们几人的注意。
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王准不再去记按钮自动按下的频率和节奏,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它停下来。
他需要在对方停下的那一刻,用手连按几下,当作“已收到”的信号回复过去。
大约过了十几秒,按钮不动了。
王准没急着按。
他又等了等,确认按钮真的停了,才伸出手,用食指在喇叭上连续按了两下。
“嘀、嘀。”
他把手收回来,十指重新搭在方向盘上,与按钮隔开一点距离。
三四秒后,按钮沉下去弹起来,又沉下去又弹起来……
正好两下!!!
对方理解了王准的意思,在学。
“嘀。”
他又按了一下。
“嘀。”
对面也回了一声。
“估计就是张文他个傻b!”王准手一松,没再继续按喇叭。
他嘴角牵了一下,算不上笑,是那种绷了大半天、终于摸着底的轻松。
嗯,没什么实打实的证据,就是直觉。
直觉告诉他,对面的那个人就是张文!!!
“那他……为什么不在车上?”常威绕到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座椅很凉,皮质也是硬邦邦的。
他往前挪了挪,让自己坐得更稳当些,顺手拉开了手套箱。
盖子“咔嗒”一声弹开,里面的东西散乱堆着:一本卷了边的车辆说明书,几根落满灰的数据线,还有一只不知谁塞进去的破手套。
常威伸手拨了拨,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又将手套箱给合上。
“我哪知道……”
王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没往常威那边看。
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好让站在车外的李庆雨和沈石也能听清楚:“不过,倒是有一个猜想。”
三双目光同时聚焦在了王准身上,谁都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你们小时候看过港片吗?恐怖类型的……”王准的目光从方向盘上移开,扫了一眼车外的李庆雨和沈石,“有一部系列电影非常出名,叫‘阴阳路’。”
没等几人回答,他自顾自往下说:“第几个故事我记不太清了,但里面有一个小单元剧情,跟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有点像……”
王准说完那段话,先沉默了两秒。
过了一会,他语气放轻了些,带着一点提醒自己的味道再次开口:“当然,那只是电影而已。不能拿它当处理事情的依据,听听就好……”
“有一对夫妻,结婚周年那天,老婆挺上心,专门去古董钟表店取了个提前订好的礼物,想着给老公一个惊喜。”
“老公下午自己开车出了门,说是去办点事,回头直接在订好的餐厅碰头。”
“那天刚好赶上台风要来,天气不好,风大。”
“幸好,老婆开车也没出什么岔子,顺顺当当到了地方。结果到了才发现,餐厅因为台风没开门……”
“她只好站在门口等。”
王准停顿了一下,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
‘圈儿安’的效力只能维持半个钟头——也就是说,在这三十分钟里,这辆车上绝对安全。
时间还算充裕,不用太着急。
他把手机屏幕关掉,抬起头,接着往下讲:“就在这个时候,老婆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老公打来的。”
“老公说他人已经到了。”
“老婆也说她就站在门口。”
“两个人明明约的是同一个地方,电话里也说得清清楚楚,可就是谁也看不见谁!”
“他们一边通话,一边在原地打转。”
“然后,两个人开始找各种参照物——”
“路灯、广告牌、门口那棵树……想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走错地方。”
“结果,参照物全部都能对上,除了人!”
“他就是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他!”
“两人不停地喘、不停地跑,不停地喊……”
“然后,电话断了,老婆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