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线索，现在有两条。
可能的思路，也多了一个方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在移动，只是这短暂的、趋向明朗的错觉，只持续到了早上八点整。
这个时间——
王准和徐法医，正好推开了警局的门。
接待台没人，椅子空荡荡地歪在一边，桌面上摊着文件，边上还有半杯水。
墙上的时钟和电子屏是室内唯一还在动的东西，上面的红字不停地滚，一遍又一遍。
王准往里走了几步。
通往内部办公区的门也敞着，能看见里面更长的走廊，办公室的门有的紧闭，有的半开，但没有一扇门后透出人声。
眼前过于熟悉的空寂，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这和昨晚研究所一楼大厅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猛地停住脚，王准抬手向后一拦，截住了徐法医向前的势头。
“别进去，就在这里也能看清楚。”
道具和异能都还没有恢复，不能贸然涉险。
徐法医没有强行要冲进去，他的视线落在那半杯水上，又移向歪斜的转椅。
“不对！即使紧急勤务或突发事件，这种规模的单位，前台也一定会留人执勤，这是最基本的值班纪律。”
“你晓得不对劲就好，先出去再说。”王准拉着他快速退出门口。
老实说，早上开车过来的时候，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一直粘着他——
太静了。
倒不是说完全没人，依旧有零星的人影晃动，公交车站台也停着车。
只是这个钟点本该有的上班人群、摊档前蒸腾扑面的白气、混杂的喇叭声和脚步声——
全都被抽薄，稀稀拉拉地晾在过于宽敞的街道上。
整个城市，似乎都在悄无声息地‘失活’。
两人迅速回到车内，王准将手机又一次递到徐法医面前，屏幕朝上。
“电话给你。”
“还想报警的话，请便！”
答案已经不需要说出来了，徐法医喉结滚动，很慢地摇了摇头。
“那你就先跟着我。”王准收起手机，按下启动键，“等到晚上，我们再回研究所去解剖。”
他减速，让过一辆从前方驶来的公交车，顺势抬眼扫向宽大的车窗——
里面就只坐着零星几个乘客。
移开视线，王准握紧了方向盘。
市内少掉的那些人，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清楚，但他心里有个冰冷的估计——
整个城市的应急系统恐怕已经停摆。
没有爆发混乱的原因，也许仅仅是因为那些死掉的人，没有变异，没有变成需要被处理掉的威胁。
尸体，只是安静地停留着，像研究所里的那些裹尸袋一样。
“嗡——”
“嗡——”
手机的震动将王准的思绪猛然拽回现实。
他左手稳住方向盘，右手摸出手机，划过屏幕接通后直接贴到耳边。
“喂？喂——？！！”
听筒里炸出曾理的声音，又急又哑，“王准，你现在在哪？！”
“我……”王准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导航，“我刚从家出来，正往公司走。”
“二十分钟后到。”
他确实要去公司——张文推测的那条‘网暴’方向，得从后台资料库里挖。
只是还没等他联系曾理，对方的电话倒先撞了过来。
“你别过来了，听我说——”曾理的声音很急，但奇怪地压着，并不慌乱。
“我家旁边那个小区……连着出了好几条人命！”
“报警电话没人接，救护车又不拉尸体，现在业主们全堵在物业办公室门口吵。”
“别绕弯，有话直说。”
想到之后还得靠这位主任帮忙查资料，王准将语气里那点不耐收住。
“趁现在警察还没到，场面也没封锁——”曾理的语速加快，“你赶紧带团队过来，这是原封不动的第一手现场！”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是媒体人嗅到大新闻时特有的、压不住的紧绷和兴奋：
“资料、照片、目击者采访，现在不抓，等官方介入了就什么都没了！”
“就在你家旁边，你自己怎么不过去？”王准问道。
他白天倒是没什么安排，只要不涉险，跑一下其实无关紧要。
刚好可以当做一次现成的排查，让徐法医亲眼确认一下——那些新的死者，是否也死于窒息。
“你以为我不想？！”
“我车都开到公司楼下了，可正门大厅被不知道哪个狗日的用破床给堵死了，横七竖八堆得跟沙袋工事一样。”曾理的声音又急又燥，像有火在舌头上燎。
“现在报警又没用，我只能先想办法找人，把这一堆破烂全给清出去！”
王准愣了好几秒，他着实没想到这些床竟然会一直存在。
能凭空造物，能将人砌进墙体……
摇摇头，他没有就这个猜测继续深思。
这次任务的核心，恐怕跟‘鬼有什么特殊能力’没多大关系。
回顾所有接触到的死亡案例——
从和润公寓那个叫杨迪的开始，再到研究所里形态各异的遗体，死亡方式一直在变，几乎没有重复。
要想从那些千变万化的能力里，反推出对方‘是谁’，再捋出一条清晰的线索——
难！
根本行不通！
还不如从尸体上入手。
至少，‘窒息’这条死因，已经被牢牢抓住了。
“你别碰那些床！”
王准没给曾理插话的空隙，语气很重，“叫人来搬，等搬干净了再上去，听我的！”
“还有，上楼之后，帮我查一件事——”
“查查看有没有因为‘网暴’自杀的……男性，新闻、报道、哪怕只是论坛帖子，都翻出来。”
“你查这个做什么？”
曾理的声调立刻变了，记者的本能警觉瞬间拉满，“你是不是挖到了什么内幕？跟最近这些命案有关？”
“少说话，多做事。”
“你要是能查到关键资料，我再跟你细说。”王准将对方所有的问题截停，“有事情，电话联系我。”
掐断通话之后，他降下车窗，左手伸出窗外，朝后面跟着的车辆打了一个调头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