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额角青筋跳了跳，他看向婉汐，眼神锐利如刀：“福晋，你看？”
婉汐放下茶盏，瓷器底座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脆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胤?，又扫过地上哭得几乎昏厥的叶赫那拉氏，开口瞬间压下了房内叶赫那拉氏的哭嚎：
“爷息怒，叶赫那拉氏骤失骨肉，悲痛失态，情有可原。”
婉汐微微一顿，目光转向胤?，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大局着想的无奈，“至于李氏……她行事糊涂，胆大妄为，其心可诛。”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缓下来，“李氏终究是爷您房里的人，伺候爷时日也不算短了。
此事若闹得沸沸扬扬，传扬出去也不好。”
婉汐不去看那几人脸上或多或少出现的绝望或者难以置信的脸，垂了垂眸，姿态依旧从容。
“妾言尽于此,至于如何处置，还是请爷拿主意吧。”
福晋这话，轻轻巧巧地将最终裁决权，连同那无形的压力，一并推回了胤?面前。
胤?这气全堵在胸腔里了，目光在发疯似的叶赫那拉氏和神色淡淡的福晋之间扫过，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颜过了几息，他声音里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疲惫。
“李氏身边那丫鬟金蝶，心思歹毒，拖下去杖五十。”
虽然只是仗打，但这番重罚，板上钉钉是留不下性命的。
门外候命的奴才应诺，动作迅速，拖着人下去。
等脚步声迅速远去，伴随着隐隐绰绰金蝶被捂嘴，还是溢出来骤然爆发的、惊恐到极致的哭喊求饶声也渐渐无了。
房内，唯有叶赫那拉氏压抑不住的、绝望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胤?的目光终于落到李氏身上。
李氏早已瘫软在地，抖如筛糠，面无人色，连求饶的话都吓得说不出来。
“李氏。”胤?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禁足于西偏院，无爷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罚没一年月银，每日抄写《地藏菩萨本愿经》，为爷那未出世的孩子超度，此外不许出院门一步。”
胤俄没有定下责罚时间，大概是不想见李氏了。
“爷。爷饶命，妾知错了。”李氏不可置信，涕泪横流地膝行向前，想要抱住胤?的腿。
“滚。”胤?厌恶往旁边躲了躲，“来人，把她下去。”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架起瘫软如泥、哭嚎不止的李氏，将她带离。
此番也算处置完毕，胤?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婉汐站起身，对着胤?微微福身：“爷也请节哀，保重身体。这事了了，妾身告退。”
等胤俄颔首，她转身离开，步履平稳，裙裾未乱分毫。
…………
而叶赫那拉氏房中，还是有些许的药味和未散尽的血腥气混合着，沉甸甸地压在房里。
叶赫那拉氏倚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空洞的绝望，而是未发的怒气和恨意。
那场“公道”的宣判，彻底扎透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公道？”她低低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嘲讽，“只是抄经？罚俸？”
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用力到发白，“我的孩子……我盼了那么久的孩子……就这点惩罚？
那贱婢只是失去了宠爱，而我永远是失去了我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