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精准和狠绝。
粉末落入深褐的药汤，无声无息，瞬间便消融。
她端起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和颤抖的手，垂下了眼帘，眼底满是疯狂。
“回吧。”李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等着叶赫那拉服下加了料的‘安胎药’。
…………
叶赫那拉氏半倚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搭着条杏子黄的锦被，手轻轻抚着尚还平坦的小腹，脸上是初为人母的羞涩与掩不住的欢喜。
芳华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走开了这么一小会儿，就酿下大错。
她浑然不觉的带着药回了叶赫那拉格格的住处。
芳华将那碗药稳稳放在炕几上，“格格，刚煎好的安胎药，奴婢亲自盯着火候，半分不敢马虎。
您快趁热喝了，太医说了，这头三个月最是要紧。”
叶赫那拉氏不疑有他，接过药碗低头，饮下那碗颜色深沉的药汁。
就在碗沿触碰到唇瓣的刹那，她手下一个不稳，身体微微向前一倾，口中轻呼：“哎哟！”
她“慌乱”伸出另外一只手，扶了一下自己稳定，可那碗里的汤汁撒了大半。
叶赫那拉氏也被药汁洒了些在衣襟上，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这药味儿真浓。”
芳华忙去收拾了一下，接着看着搁在一边的碗，紧张的说：“主子快喝药吧，凉了药性就不好了。”
叶赫那拉氏虽觉得那药味浓烈，但丫鬟情真意切的关怀模样让她不疑有他。
她点点头，忍着那残留的药汁带来的些许不适感，仰头将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她微微皱了下眉。
李氏派人盯着旁边叶氏那边的动静，等到下人来禀报，叶氏已经喝下了药，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快得无人能捕捉，她笑容愈发“真挚”。
“这药喝了定能保得小阿哥健健康康的，可惜了刚刚撒了不少，也不知道就喝了半碗够不够。”
芳华体贴地替叶赫那拉氏掖了掖被角。
“主子，可要重新熬一碗？”
叶赫那拉氏轻叹一口气：“不碍事，就这样吧。”
芳华应是，又陪着主子说了几句话，这才带着碗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叶赫那拉氏躺在榻上，手依旧护着小腹，她闭着眼，唇角弯起，全然不知那碗药对她会有怎样的后果。
药是李氏特意选的，效果很好，但见效慢。等到了夜半三分，叶赫那拉氏凄厉尖锐的哭喊声响起。
“啊，我的肚子，好痛，来人。”
紧接着是丫鬟芳华惊恐失措、带着哭腔的尖叫：“格格！格格您怎么了？血……好多血！快来人啊。”
接着就是找人禀报福晋，禀报主子爷。
灯笼一盏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廊下、院中仓惶晃动，映照出人影憧憧，脚步声、惊呼声、器皿碰撞声乱作一团。
浓重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从叶赫那拉氏紧闭的房门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