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难以置信。
灵瑶、灵刚、灵虎一众真传弟子尽数动容,纷纷上前急声相劝道:“贾诩师弟,万万不可!何必如此决绝?”
“是啊,贾诩师弟,你何必如此?”
“师父自有从轻发落的余地啊!”
“你主动认罪,态度诚恳,师父一定会从轻处罚的,你何苦自请逐出师门?”
“贾诩师弟,你天赋卓绝,前途无量,何必因为一件事就毁了前程?修行之路漫长,谁还没犯过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还有机会的!”
“诸位师兄师姐,不必再劝。”
“我心意已决,还望宗主成全。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路。”
贾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同山间的磐石。
林玄静深深望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贾诩,你天赋卓绝,前途无量,为何非要执意自请逐出宗门?”
“你可知道,一旦被逐出道剑宗,你与道剑宗再无瓜葛,你可想清楚了?”
贾诩拱手正色道,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宗主,我道剑宗弟子立身当守本心、行正道。我虽以杀伐止战乱、为大秦立威,可这般大肆屠戮,终究非道剑宗所倡大道。”
“道剑宗的道,是人道,是生机之道;而我的道,是杀伐之道,是阴损之道。两条路,殊途却不同归。”
“我此生注定要辅佐嬴襄登临至尊王座,前路必是杀伐不断、战火不休。嬴襄要统一,要建立万世基业,就免不了要征战四方,免不了要杀戮无数。”
“我身后的路,与道剑宗的道途已然相悖,与其日后再犯门规,再让宗门为难,再让师长操心,不如就此身退,自行离去。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路,我认了。”
林玄静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贾诩说的是实话,他的路,确实与道剑宗的道途相悖。
终是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惋惜,几分释然:“准了。”
随即沉声唤道:“灵轩。”
灵轩跨步出列,躬身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弟子在。”
“传我道剑宗宗主令。”
“内门弟子贾诩,离宗期间,行坑杀十万降卒之事,有违道剑宗宗规。今逐出道剑宗门墙,从此再非道剑宗弟子。此令即日生效,不得有误。”
“是,弟子遵令!”
贾诩对着林玄静和玄雨深深一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谢宗主成全,谢师父多年照拂。弟子虽被逐出师门,却永远记得道剑宗的恩情,永远记得师父的教诲。弟子的心,永远在道剑宗。”
林玄静望着他,语气缓和几分:“起来吧!你所习功法不得擅自传授他人...不染尘道袍与黑鸦剑就暂时借你使用...走你自己的路。”
“记住,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做什么,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要因为杀戮而迷失了自己,不要因为权力而忘记了初心。”
“贾诩谨记宗主教诲,不敢或忘。”
“退下吧!”
“贾诩遵命。”
贾诩再无留恋,转身阔步走出执法堂。
道剑宗执法堂内,待到贾诩转身离去,殿内气氛方才平复下来。
玄雨那股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松了,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多谢师兄手下留情,饶过我这弟子!”
“贾诩犯下如此大错,按门规本当重罚,师兄却只是将他逐出师门,还让他带走了不染尘道袍和黑鸦剑,这份恩情,我这个做师父的,替他谢过了。”
林玄静淡淡抬眸:“不必谢我,此事归根结底,是他自己敢作敢当!”
“他若百般狡辩、拒不认罪,我也保不住他;他若恃才傲物、不服管教,我也救不了他。可他坦然认罪,甘愿受罚,不推诿,不逃避,不连累宗门,这份担当,值得这份体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中多了几分感慨:“贾诩心性决绝,道途已定,他有自己要走的路,强求不得,也不必阻拦。逐他出师门,不是放弃他,而是放他一条生路。”
“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走他想走的路。他的路在红尘之中,在沙场之上,在帝王身侧,不在三清山的云雾之间。”
玄雨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他知道师兄说得对,贾诩的路,确实不在道剑宗。强留他在山上,只会让他束手束脚,左右为难。不如放他下山,让他去做他认为对的事,走他认为对的路。
贾诩一事就此尘埃落定,殿中众人渐渐从方才的震动中回过神来,开始低声交谈着起来。而灵风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似乎在反思方才的言辞是否太过苛刻。
这时,一旁的灵轩连忙朝林玄静拱手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通讯灵宝,灵宝上灵光闪烁,显然是最近收到的讯息,还不止一条。
“师父,玄思师叔与钱家与李家那边也接连递来了讯息。玄思师叔说,道米集团在凤梧州的发展一切顺利,天下山脉的总部已经初具规模,各地的道米百货也在加紧建设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钱家和李家那边也传来消息,如今中州各大仙门与顶尖世家,全都知晓了天浩宗的林贤才以道源之种,前来咱们道剑宗换走玄武天罡甲这件事。”
“天浩宗用一枚种子换走一件仙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中州每一个角落。”
“眼下已有大批中州修士陆续抵达凤梧州,皆是奔着咱们道剑宗而来,全都想以道源之种兑换仙器!这些人有的是大宗门的长老,宗主。有的是世家的掌舵人,有的是散修中的佼佼者,来头一个比一个大,身份一个比一个高。”
他抬起头,看着林玄静,眼中满是忧虑:“师父,此事该如何处置?”
“来的人太多了,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弟子担心场面失控,也担心有人浑水摸鱼,心怀不轨。”
林玄静神色沉稳,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当即开口:“既然他们有心前来,那便照常兑换便是。道源之种不仅能助门下弟子精进修为,日后抵御异族,更是不可或缺的珍贵物资,多多益善。”
“他们想要资源,我们想要道源之种,各取所需,公平交易,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中多了几分深意:“况且,这也是一个向中州展示道剑宗实力的好机会。让他们看看,道剑宗不仅有仙器,更有底气;不仅有底蕴,更有胸襟。让他们知道,道剑宗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蛮荒野宗,而是一个有气度、有格局、有远见的大宗。”
“弟子明白师父用意。”
灵轩恭声应下,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一半,却还有一半悬着。
林玄静微微颔首:“明白便好。去吧,去准备。把兑换的流程理清楚,把仙器的清单列明白,把道源之种的存放安排好,不要出任何差错。”
这时灵轩面露难色,上前苦笑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师父,只是此番前来兑换的人数实在太多,弟子一人实在分身乏术,怕是镇不住场面,难以周全打理诸事。”
“那些人中应该会有不少是化神境的老祖,弟子不过神通修为...而且这么多人同时涌来,光是登记、验货、交割,就需要大量的人手,弟子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还请师父给弟子派些帮手,帮弟子分担一二。”
林玄静目光落在他身上:“灵轩,你无需忧心。你是我的弟子,是我道剑宗的真传,你站在那里,就代表了道剑宗,代表了为师。谁敢在你面前放肆?”
“谁又敢在道剑宗的地盘上撒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分列两侧的真传弟子们:“近日我会暂且搁置闭关修行之事,坐镇宗门,亲自处理这些事务......”
“另外,灵瑶、灵刚、灵虎你们也尽心帮衬下灵轩,切莫让他一人包揽所有琐事,太过操劳。”
殿下灵瑶、灵刚、灵虎、灵风、灵清、灵磊几人齐齐躬身领命,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而坚定:“谨遵师父吩咐!弟子等定当尽心竭力,协助灵轩师弟,处理好宗门事务,不负师父所托!”
“多谢大师姐,多谢各位师兄师姐。”
灵瑶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几分:“自家师弟,说什么谢不谢的。道剑宗的事,大家一起扛。”
殿中气氛渐渐从方才的沉重转为轻松,众人开始商议具体的分工和安排,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
道剑宗山下,万灵镇,山河剑阁驻点大殿之中。
殿内烛火通明,灵灯高悬,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陈设简朴却不失威严,正面悬挂着大秦帝国的疆域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寸大秦的国土。两侧陈列着山河剑阁的布防图,以及各地道米百货分号的分布图,显示出大秦帝国商业与军事并重的格局。
贾诩缓步走入殿中,腰间悬着黑鸦剑,对着端坐主位的嬴襄躬身行礼。
“大王,贾诩回来了。”
“贾诩,此番前去,林宗主可曾为难于你?道剑宗那边,对你的处置如何?”
赢襄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眼中那份关切却是真实的。
贾诩垂首回话,姿态恭谨:“回大王,林宗主并未刻意刁难属下,一切还算顺利。林宗主明察秋毫,知晓属下所作所为皆为大秦,并非出于私心。只是属下行事终究有违道剑宗宗规,宗主依照门规,将属下逐出了道剑宗门墙。”
“从今往后,贾诩再非道剑宗弟子。”
“但林宗主仁慈,特许属下带走了不染尘道袍与黑鸦剑,也算给我留了一份体面。我虽被逐出师门,却永远记得道剑宗的恩情,永远记得林宗主的教诲。只是从今往后,我便只有大秦,只有大王了。”
“你接下来是如何打算?既然你被逐出道剑宗,我大秦帝国自然也不会明着留下你!”
嬴襄继续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凌厉,目光紧紧盯着贾诩,等待着他的回答。
见赢襄的问话,贾诩目光瞬间锐利,直视嬴襄:“大王,如今大秦帝国日渐强盛,朝堂与仙门之中,总有诸多明面之上不便出手、见不得光的隐秘事务,正需人手暗中打理。”
“大军征伐,正道直行,可有些事,不能摆在明面上做;有些敌人,不能用正道的手段对付;有些纷争,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解决。这些事,需要有人在暗处去做,需要有专门的力量去处理。”
“而属下愿担此重任。属下恳请大王准许,组建一支隐秘势力,名为‘黑鸦卫’,专司处理大秦各类隐秘要事,肃清内外隐患。黑鸦卫不设编制,不入朝堂,不参与正面战场,只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们将行走在阴影之中,为大秦扫清一切明面上的障碍,为大王的万世基业铺平道路。”
“贾诩愿自请出任黑鸦之主,统领这支势力,为大王扫平一切阻碍。黑鸭在黑暗中行动,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听闻此言,嬴襄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贾诩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眼中的情绪复杂而深沉。
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走上这条路,贾诩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将永远活在阴影之中,永远不能站在阳光下,永远不能享受胜利者的荣耀。
可贾诩,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嬴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敬佩,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他知道,贾诩是为了他,是为了大秦,是为了那个他们共同憧憬的未来。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贾诩,你这番谋划,正合我心意。大秦强盛,需要有人在明处征战沙场,也需要有人在暗处守护江山。你愿意担此重任,我心甚慰。”
“此事我准了!黑鸦卫的组建,便交由你全权筹办,放手去做便是!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多少资源,需要什么权限,你只管开口,我无有不允。大秦的疆域在扩大,大秦的敌人在增多,大秦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需要黑鸦卫这样的力量。”
“贾诩叩谢大王信任!大王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定当竭尽全力,为大秦打造一支精锐的黑鸦卫,将成为大秦最锋利的暗剑。”
嬴襄挥手示意他起身,语气轻松了几分:“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你我都知,这条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终究要有人去走!是吧大王!”
“是啊!”
“终究是要有人去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