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尚未真正合道之前，伏羲虽然能够凭借天帝权柄强行回溯时间长河。
但这种逆转天地因果的举动，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次回溯，都会消耗其本源。
这个发现让楚尧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既然回溯并非无穷无尽，那就意味着，伏羲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只要不断逼迫对方动用天帝权柄，终有一天，他终究会被拖入自己最虚弱的状态。
为了削弱伏羲，楚尧不再局限于魔界。
他的数道化身悄然行走于六界之间。
有人化作妖王，暗中扶持彼此敌对的妖族部落，使沉寂已久的妖界再次陷入无休止的征伐。
有人潜入鬼界，挑动鬼王争夺轮回权柄，令黄泉震荡。
还有人混入仙界，以各种手段激化仙神之间的矛盾，让原本只是暗流涌动的派系之争，逐渐演变成流血冲突。
每一次大战，都恰好踩在六界秩序能够承受的边缘。
若置之不理，秩序崩坏，合道受阻。
若出手镇压，又必须动用天帝权柄，回溯因果。
一次。
两次。
三次……
时间长河不断泛起涟漪。
众生对此浑然不觉，只觉得历史本就如此。
唯有楚尧凭借超脱于时间之外的本质，将每一次被回溯的经历都牢牢记住。
而伏羲身上的气息，却在一次次回溯中变得愈发虚弱。
终于，第四次回溯之后。
伏羲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时间线。
他端坐于九天神座之上，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俯瞰六界亿万年的眸子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冰冷。
“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这么多次，有人……在逼朕动用天帝权柄，消耗朕的本源。”
他开始重新梳理每一次战乱的因果。
妖界、鬼界、魔界、仙界、神界、人界……
看似毫无关联，可仿佛总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轻推上一把。
那只手隐藏得极深，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每一次布局结束，都会主动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
即便是天帝，也只是隐隐感觉有这么一个人。
伏羲犹豫片刻，随后缓缓闭上双眼。
“既然因果寻不到你……那便以天道寻你。”
这一刻，他以天帝权柄为媒介，短暂融入了一丝真正属于天道的力量。
瞬间，伏羲的意识无限拔高。
他的视角，不再是天帝伏羲。
而是真正的天。
天地万物，在他的眼中都失去了秘密。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众生命数、六界因果……
一切都化作无数条交织的法则丝线，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见了一处异常。
时间长河之外，竟站着一道白衣身影。
每当自己拨动时间，回溯因果，那人都会静静站在那里，置身于六界之外。
伏羲瞳孔骤然一缩，天道之力迅速消散。
而他那原本乌黑的头发，也肉眼可见的白了小半。
他缓缓睁开双眼，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原来如此……难怪无论朕如何回溯时间，都无法彻底消除变数。”
“终于找到你了，域外之人。”
就在伏羲短暂借助天道之力，看见楚尧身影的刹那，楚尧心中也生出感应。
他放下手中的纸，缓缓抬起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穹，忍不住笑了出来。
“终于找到我了吗？”
此时，距离景天应劫降世，还有整整四百年，伏羲短时间内无法合道。
而楚尧在前几日已经彻底与圣灵珠契合，能够以圣灵珠为核心，统御五灵法则，真正开始炼化五灵珠，进而炼化整个仙剑世界。
眼下这一局，双方终于站在了同一张棋盘上。
……
“尧，你怎么了？”
灵溪放下酒杯，见楚尧一直望着天空，不由有些担忧。
“是我这次酿的酒……不好喝吗？”
楚尧收回目光，轻轻一笑，“不是，只不过要来客人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灵溪的脑袋，“再去拿一壶酒吧。”
“好。”灵溪乖巧地点了点头。
身为女娲后人，只要不诞下后代，她们的生命便会一直停留在最美好的年华。
因此，五百余年的岁月，并未在灵溪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她依旧如少女一般，迈着轻盈的步伐快步朝屋内走去。
虽然他们隐居于深山之巅，平日里数十年也未必有人登门。
但她从未怀疑过楚尧说的话，因为这么多年楚尧从来没有错过。
片刻后，灵溪抱着一坛新酒推门而出。
山巅石阶尽头，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名男子。
他一袭玄金帝袍，上绣日月星辰、山河万象，仿佛将整个天地都织入了衣袍之中。
面容俊美而威严，五官如天工雕琢，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
周围没有任何神光，也没有惊人的威压。
可天地间的一切法则，却都隐隐围绕着他缓缓运转。
灵溪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她抱着酒坛，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你就是尧说的客人吧？”
“给你，这是我亲手酿的酒，很好喝的。”
伏羲低头，看了一眼递来的酒坛，又看向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女，有些意外道，“活了六百余年……你竟还能保持如此旺盛的生命本源。”
“朕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了这么久的女娲后人。”
“大多数女娲后人，或因情而生，或因情而死，最多一两百年，便已走到生命尽头。”
见对方一眼便道破自己的身份，灵溪却并不觉得意外。
这些年来，她一直跟随楚尧行走人间，救济苍生，女娲后人的身份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灵溪笑着说道，“我还没活够呢，当然要继续活下去。”
说完，她便走到楚尧身前，为楚尧添酒研墨。
楚尧这时也缓缓放下毛笔，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首诗已然写成。
伏羲的目光不由落在白纸之上，只见纸上写着：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
神仙本是凡人变，只怕凡人心不坚。
一言半句便通玄，何须丹书千万篇。
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望着这诗，伏羲皱起了眉头。
楚尧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他看向伏羲，缓缓说道，“凡人遇到做不到的事，总会想到祈求仙神帮助。”
“所以他们向往成仙，渴望成神。”
“可你说，要是仙神也遇到了做不到的事，那他们又该去求谁呢？”
伏羲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灵溪。
少女正低着头，认真地替楚尧研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两人的交谈。
准确地说，她不是听不见。
而是这一方天地，早已被楚尧悄然隔绝。
两人的谈话，已然脱离了寻常天地，除了他们彼此，再无人能够听见半句。
伏羲望着楚尧，冷冷说道，“六界连番战乱，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推动。”
“朕已知晓你并非此界生灵，而是域外之人。”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整座山巅仿佛都随着这一脚而凝固，天地法则隐隐共鸣。
“如今朕既已找到你，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面对伏羲毫不掩饰的杀意，楚尧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他只是静静望着纸上的诗句，感慨万分，“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可惜啊可惜，只要是人，又怎么可能不为形所累？”
说着他抬起头，与伏羲四目相对，“哪怕堂堂天帝，也一样如此。”
“你贵为三皇，是六界至尊，放眼天地，无人是你的对手。”
“可偏偏，就是因为你站得太高。”
“你想合道，那就得做到做到的公平、公正，起码明面上是这样的。”
“于是你自己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
“顾忌因果，顾忌秩序，顾忌合道。”
“和那些想要求仙问神的凡人，本质有什么区别吗？你上一次全力出手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伏羲，我送你一句话。”
楚尧缓缓举起酒杯，对着伏羲遥遥一敬，“神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自在天。”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影悄然消失在山巅。
“想走？”
伏羲目光微冷，其早已锁定楚尧的气息，无论对方遁入何处，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步迈出后，他的身影同样消失在天地之间。
楚尧负手而立，出现在一片荒凉的大地上，这里寸草不生。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苍凉而悲怆的气息，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岁月，依旧不曾散去。
“眼熟吗？”
感应到伏羲的气息，楚尧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开口，“这里是女娲的埋骨之地。”
“当年你剥夺她的神籍，将其逐出神界，可她依旧选择庇护人族，最后陨落于此。”
伏羲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眼神冰冷，没有因为楚尧的话而动容，“域外之人，不当属于此界。”
“诛！”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天地本身在开口，每说一句，天地便响应一句。
“风，止。”
风，从天地间消失了。
伏羲继续开口。
“云，散。”
“水，静。”
怒海止浪，江河断流，连雨滴都凝固在半空。
“山，镇。”
亿万山岳齐齐震鸣，整片大地仿佛活了过来，山脉缓缓升起，朝着楚尧压去。
天的意志，在这一刻站在了伏羲身后。
楚尧原本悬浮于半空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向大地。
空气开始排斥他的存在，天地灵气仿佛诞生了意志，不再流入他的体内。
五灵之力，也开始变得狂暴紊乱。
这便是天帝权柄，身为六界至尊，只要天地规则尚未易主，伏羲便能号令此界天地，排斥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不愧是伏羲。”
楚尧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轻轻笑了笑，“不枉我费尽心思，一次次逼你回溯时间，削弱你的天帝权柄。”
“即使这样，你依旧强得可怕。”
对于伏羲展现出的实力，楚尧并不意外。
凡俗皇朝的帝王，依靠的是权力，是制度。
哪怕只是一个孩童，只要坐上皇位，便可号令天下。
可修行世界不同，元婴大能不可能任由炼气修士对自己指手画脚。
就像天资平庸之辈，哪怕是宗主亲子，也绝无可能因为血脉而继承宗门，修仙界从来都是实力为尊。
伏羲既然能够成为统御六界的天帝，凌驾于飞蓬、重楼以及众神之上。
那么他的实力，自然也远远超越六界所有生灵。
面对整片天地的排斥，楚尧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圣灵珠缓缓升起。
柔和的圣白色光芒，瞬间照耀天地，那是一股包容万物，孕育苍生的气息。
是属于女娲的圣灵之力，也是属于众生的力量。
“风，不属于你，它属于天地。”
话音落下，一缕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最后，整片天地再次掀起狂风。
它们绕过伏羲，环绕在楚尧身旁，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楚尧再次开口，“云，也不属于你。”
原本被驱散的漫天云海重新汇聚。
白云翻滚，遮蔽苍穹。
“流水，更不是为了静止。”
“轰隆”
被冻结的江河重新奔腾。
怒浪拍岸，东海再次卷起万丈狂涛。
楚尧望向那压下来的群山，缓缓说道，“山，应当承载万物。”
原本镇压而来的群山，竟缓缓停下随后重新落回原位。
躁动的五灵，重新归于平静，山川江河也重新回应着楚尧。
大地轻轻震颤，风雷火水齐齐共鸣，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对峙。
一方，是执掌天地秩序的，天。
一方，是承载万物生灵的，地。
望着楚尧掌心的圣灵珠，伏羲神情淡漠，他忽然收敛了所有天帝权柄。
此刻他站在那里，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身份
伏羲本身。
三皇之首，神族源头，这方世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下一刻他体内神力如海啸般翻涌，周身气息第一次变得锋利。
不再是天，而是神。
伏羲一步踏出，瞬间逼近楚尧，随即一指点出。
楚尧抬手格挡圣灵珠光芒微震，将其偏移。
但下一刻，伏羲已经贴身，一掌拍向楚尧胸口。
楚尧不退反进，一拳砸向伏羲肩侧。
两人各自后退数步，接着同时再次出手。
拳、掌、肘、膝。
没有天帝法统，没有天地加持，只有最原始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