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气氛肃杀。
青慎居高临下地睨着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低头的青华,眼底寒意刺骨,声音冷得像冰:“嘴硬是吧?再不认,就把你丢进万鼠窟,让你尸骨无存!”
他并非真的笃定青华是凶手,只是他最疼爱的孙子青焰惨死,这笔账,无论如何都要算在青华头上。
对外,他必须一口咬定是青华所为,才能名正言顺地斩草除根,彻底吞并青华一脉的势力。
至于青华那位在外结交的大人物……
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谁又能奈他何?
青慎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如此一来,他便占尽了大义名分,对外宣称是青华弑杀同族,人人得而诛之。既能平息众怒,又能顺理成章地夺权。
但他不会直接下杀手。
万鼠窟,便是他给那位神秘大人物留的最后一丝情面。
将青华丢进去,让他被万鼠噬咬,痛苦死去,而非死在他青慎手上。
这样一来,即便将来那位大人物追责,他也能推脱是“宗门刑罚”,而非他刻意加害。
既报了孙子之仇,又撇清了干系,还能坐稳族长之位。
好一个一石三鸟!
当然,若是那位大人物真要为此寻仇,九幽蟒族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族中不仅有一位老祖闭关多年,即将突破至圣境,更坐镇着一尊活了数千年的在世圣者。
有这等底蕴在,即便是面对外界的顶尖强者,他们也有底气抗衡。
青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傲然,有恃无恐。
青华今日,必死无疑。
“你个老不死的!若我今日不死,定将你们这群狼心狗肺之辈,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青华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却依旧撑着残破的身躯,眼神桀骜如狼,死死盯着青慎。
恨意与悲凉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不怕死,可他怕——怕自己一死,柔弱的妹妹青瑶便会落入这群禽兽手中,被抓去给这老东西做鼎奴,受尽凌辱。
那是比让他魂飞魄散,更让他恐惧千万倍的事。
“我一定要成为世间最强者,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生不如死!”
青华目眦欲裂,眼角竟被逼出两行血泪,顺着染血的脸颊滑落。
心中是无尽的绝望与凄凉。
他不怕自己身死,可一想到妹妹青瑶——那连修炼都做不到、仅有开脉境的柔弱姑娘,一旦落入这群豺狼虎豹手中,等待她的,将是何等暗无天日的折磨。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更护不住她。
这份无力感,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痛彻心扉。
“哈哈哈——!”
青华怒极反笑,笑声凄厉,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血泪混着嘴角的血,蜿蜒而下,浸透了破碎的衣襟。
他终于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实力,连守护自己最亲爱的人,都只是一种奢望。
他空有族长嫡子的身份,却连妹妹一根头发都护不住。
所谓的天赋、所谓的未来,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一文不值。
若有来生,不,若今日不死,他定要逆了这天,踏碎这规则,让所有欺辱过他们兄妹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将青华拖出去,丢进万鼠窟!”
青慎一声令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状若疯兽的青华。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主宰他人生死的快感。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少主,如今沦为阶下囚,在绝望中嘶吼、血泪横流,这让他心中的快意达到了顶峰。
两名粗壮的族人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奄奄一息的青华,就要往外拖。
万鼠窟,那是九幽蟒族最恐怖的刑罚之地,进去的人,从未有过生还。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好一出骨肉相残、鸠占鹊巢的大戏,看得真是过瘾。”
一道清淡如风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回荡在大殿上空。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九幽蟒族人脸色剧变,惊恐万分。
这里是大长老青慎的私人大殿,守卫森严,禁制密布,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
那声音清冽、淡漠,不带丝毫九幽蟒族特有的阴冷气息,反而如玉石相击,干净得过分。
在场的族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煞白——谁都知道,在大长老的大殿里,绝没有人敢如此放肆,更没有人有本事无声无息闯进来。
来者,绝非九幽蟒族。
一时间,整个大殿死寂一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青慎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如鹰,厉声喝道:“谁?!藏头露尾,给我滚出来!”
青慎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在他的大殿之上,当着所有族人的面,被人如此嘲讽,这无异于当众扇他的耳光!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我九幽蟒族放肆!”
他怒喝一声,磅礴的灵力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大殿,“给我滚出来!”
“这位九幽蟒族的大长老,倒是嚣张得很。”
那道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却字字如针,刺得青慎面皮发烫。
声音明明就在殿中,却寻不到半分踪迹,仿佛无处不在。
青慎气得浑身发抖,须发倒竖,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这种被戏耍的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话音落下,一道白衣身影缓缓从虚空之中踏出。
林渊随手收起了腰间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那是仙古林族秘传的隐身天宝,能隐匿气息、扭曲光影,即便是圣者境的强者也难以察觉。若非他身为族中核心子弟,根本无权动用此等重宝。
他身姿挺拔,白衣胜雪,与大殿内阴冷血腥的氛围格格不入,宛如谪仙临尘。
而在他身后,怯生生地跟着一道娇小的青色身影,正是满脸泪痕、却又眼神发亮的青瑶。
“哥!”
青瑶看见被拖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青华,瞬间泪崩,失声哭喊出来。
青慎死死盯着凭空出现的白衣少年,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
此人出现得毫无征兆,连他这等修为都未曾察觉半点气息,绝非等闲之辈。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厉声喝问:
“你是谁?!竟敢擅闯我九幽蟒族大殿!”
“不用管我是谁。”
林渊负手而立,白衣无风自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只需知道,今日这条九幽蟒,我要带走。”
他目光扫过青慎与一众族人,神色淡漠。
这些人,此刻还杀不得。
九幽蟒族底蕴尚存,留着他们,日后自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