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彻底崩塌,鏖战多时的将士踏着血雪,终于全线攻入高康府城内。
可真正凶险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映入眼帘的纵横街巷,是所有攻城军队最畏惧的修罗场。
狭窄的巷道挤压了所有作战空间,大军的人数优势彻底作废,长枪长戟这类主战长兵尽数施展不开,敌我双方只能贴身缠搏、短兵相接。
更致命的是无处不在的未知恐惧。
两侧院墙紧闭、屋门林立、拐角幽深,每一扇木门后、每一处阴影里,都可能藏着拼死蛰伏的教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人突然扑出,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自爆殉教。
步步是险,寸寸要命,整条街巷都笼罩在窒息的杀机之中。
巷内伏杀层出不穷,将士推进的脚步举步维艰,近身肉搏的伤亡不断叠加。
为了快速撕开僵局、肃清暗处隐患,华炎不再保留,大步上前,对着幽深曲折的巷道张口喷涌烈焰。
汹涌火浪席卷整条街巷,瞬间填满所有屋舍死角、院墙阴影。
藏在门后、院内、巷尾蛰伏偷袭的凌渊教教徒,尽数被烈火吞噬。
熊熊烈焰燎透血肉,街巷里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
无数被烧得浑身焦黑的教徒忍痛疯狂冲出,抱着临死反扑的执念拼命扑杀过来。
但火势太过狂暴,多数人刚冲出掩体,便被烈火灼烧得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彻底丧失战力;侥幸冲出火区的,也尽数被暗处待命的弓箭手精准射杀,无一例外,彻底封死了巷内所有反扑的可能。
街巷残敌被快速肃清,战场核心彻底收拢至城中心。
轩正被五人团团围困——齐浒、张明健、百里骁、孙梓、王宁博五人死死锁死他所有进退路线。
轩正本就修为不弱,身居轩正阶位,一身邪术神通底蕴深厚,绝非庸手。
但先前城门混战、接连抗压、疲于应战,他早已身负重伤、体力透支。
如今围杀他的五人,个个身经百战、战力顶尖、配合默契,没有任何破绽可钻。
数回合激战下来,轩正的颓势肉眼可见。
体力飞速枯竭,体内灰力紊乱滞涩,浑身伤口不断崩裂,鲜血浸透衣甲,每一次挥刀格挡都愈发沉重,早已濒临极限。
他低头望着脚下积起的一滩血水,视线模糊,心底彻底清楚——自己大势已去,绝无翻盘可能。
此刻的他早已面目全非,惨状骇人。
右手三根手指被百里骁利剑齐根削断,血肉模糊、残缺不全;脸上皮肉被张明健高速旋转的战陀狠狠绞碾、扭曲撕裂,筋骨错位;一只眼球更是直接被打爆脱出,歪斜挂在下巴旁,视物只剩一片血红昏暗。
剧痛钻心,体力枯竭,战力尽失。
但他心思依旧清醒。
敌人迟迟没有最后出手斩杀,根本不是留手,是意图活捉。
他们要留着他的命,逼他投降、俘虏审问,榨出凌渊教的布防秘密、据点情报、宗门秘辛。
轩正眼底浮出一丝疯狂的冷意。
他身为高阶教徒,守教至死是唯一执念。
他绝不能被俘、绝不能受审、绝不能沦为撬开凌渊教秘密的突破口。
若是拖到被彻底制服,连体面赴死的资格都没有,只会沦为凌渊教的罪人。
一念既定,再无半分犹豫。
他骤然催动体内最后所有残存的黑灰邪力,任由细碎刺骨的黑灰疯狂侵入自己的心脏与大脑。
霸道阴毒的邪力瞬间反噬己身,摧毁五脏六腑、炸裂神魂经脉。
噗——
一声沉闷的血响,轩正双腿脱力,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
他口鼻不断喷涌混杂着细碎黑灰的鲜血,身躯剧烈抽搐,残存的生机飞速消散。
短短数个呼吸,这位镇守高康府的最高军政长官,彻底断气而亡,以自毁神魂心脉的方式,决绝赴死,保全了最后的教中执念。
高康府,彻底易主。
高康府大战落定,街巷间的厮杀渐渐平息。
满地尸骸血迹未干,硝烟与风雪混杂在一起,笼罩着整座刚易主的城池。
将士们四散开来,一边清扫战场,一边逐街逐院搜查潜藏的凌渊教余孽,杜绝暗处伏兵、殉教死士残留。
一队士兵顺着巷陌排查,一脚踹开了一座大户宅子的院门。
木门应声撞开,院内安静死寂,不见人影,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邪力浮动的气息。
几人提刀进屋,仔细翻查厅堂、偏房、角落,里外巡视一圈,空空荡荡,并无潜藏的教徒与兵器。
众人松了口气,打算转身退出宅院,继续下一处排查。
就在众人转身之际,一名眼尖的士兵忽然脚步一顿,目光死死盯住墙角立柜的缝隙。
漆黑柜缝里,悄悄露出了一截干净柔软的蓝色衣角。
藏得极浅,却终究没能躲过排查的视线。
众人瞬间戒备,快步围上前,一把拉开柜门。
柜子蜷缩着一对瑟瑟发抖的姐妹。姐姐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温婉,眉眼干净柔弱;妹妹不过十五六岁,满脸稚气,吓得浑身发颤,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袖,不敢抬头。
两人衣衫整洁,是城中普通百姓人家的模样,只因战乱躲藏在此,侥幸躲过了战火屠戮。
这群士兵大多出身云国底层流民,半生颠沛、饱经苦难,日日见的都是乱世枯骨、粗粝乡人,从未见过这般清秀动人的女子。
刚打完恶战、心神紧绷,骤然见到这般姿色,心底的规矩瞬间被贪念压垮。
战火未定、四下无人,侥幸与私欲瞬间滋生。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浮出肆无忌惮的恶意,全然忘了入城之前的军令底线,一步步逼近柜边,意欲施暴侵害。
柔弱的求救声,细碎又凄厉,穿透院外的风雪,远远传开。
此时的齐浒,正亲自游走街巷、帮着清理战场。
他向来不信一纸军令能管住所有人,大战入城最是军纪最容易崩坏的时刻,故而亲自巡视各处。
那一声声微弱的哭喊入耳,他心头骤然一沉,瞬间察觉不对。
没有丝毫迟疑,齐浒循着声音快步疾冲,径直冲进这座宅院。
入目一幕,让他眼底瞬间覆满寒霜。
几个士兵围堵在柜前,早已失了军人模样,两姐妹的外衣几乎被尽数扯落,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绝望的哭声断断续续。
混乱之中,一名士兵瞥见门口的齐浒,不仅毫无惧色、不知悔改,反而满脸谄媚堆起笑意,自作聪明地以为首领也是赶来分一杯羹,快步迎上前想要讨好奉承,正要开口巴结。
可他话音还未落地。
寒光一闪!
齐浒手中孔洞长刀利落劈下,刀光过颈,血花喷涌。
这名士兵头颅直接滚落地面,身躯直挺挺栽倒在血泊里。
一瞬之间,院内所有作恶的士兵浑身僵死,脸色惨白如纸,所有的私欲、躁动、狂妄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冻结。
没有人再敢放肆,手忙脚乱拉扯衣物、穿戴整齐,低着头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齐浒持刀缓步上前,刀锋冷亮,一一扫过所有人的面孔,声音冷得像寒冬坚冰:“谁让你们这么干的?入城之前反复强调的军纪、底线,你们全都忘了?!”
无人敢应答,无人敢抬头。
乱世行军,劫掠施暴者,按军法本当处死。
但齐浒看着满地未干的战火血迹,看着这支一路跟着自己从泥泞里爬出来的队伍,没有当即下令斩杀。
他要立的不只是杀戮的规矩,是人心的底线。
但他要带着这几个心存恶念的士兵,亲自走遍全城街巷。
让他们亲眼看着、亲身跟着,排查所有院落、所有民居。
让他们亲眼看着——这支队伍是来救人的,不是来祸乱百姓的;是来终结苦难的,不是来复刻暴政的。
若再发现半分劫掠、半分侵害、半分恃强凌弱,尽数从严处置,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