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伦”河在进入车臣汗部领地后,会向东先流淌一段,然后便在“浑古尔布拉图”这里拐向了东北,要从高处俯瞰这里便是个类似勺子的形状,而整个西边的大部分“旗”就都聚集在河西北侧的勺底位置上。
自从克鲁伦巴尔和屯被东北军占领后,如“中左旗”、“左翼右旗”、“右翼左旗”、“中末右旗”这几个不愿归顺但距“盟府”又太近的旗也都大举越河撤到这里,加之此处地理位置上又距离穆克图很近,所以各部的扎萨克们便决定将此处作为反击华国的“大本营”了。
七月初,在库伦完成整编的“海山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车臣汗部,同来的还有沙国的哥萨克和步兵团,对外宣称“联军”总兵力两万五,尽显“誓死夺回克鲁伦”的坚定决心。
对于这种挑衅,杜玉霖没表现出半点退缩,即刻命令马占山的“蒙边混成协”向西进入原“中左旗”领地,在克鲁河东南侧的“额洛根霍勒润井”附近驻扎,与敌军大本营“浑古尔布拉图”来了个隔河相对。
大战在即,血腥的气息正在变得浓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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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刚过。
三条黑影骑着马从东岸的一处浅滩下了水,河水刚过马的肚子、冰凉得刺骨,河底鹅卵石上附着一层滑腻的青苔,让马蹄子踩上去直打滑。
克鲁伦河在这个季节水不深但河面很宽,为了不让外蒙的游哨发现踪迹,几个人小心翼翼的同时还得注意前进速度,费了好大劲才有惊无险地到了西岸。
河滩边是片沼泽,草根盘成网、下面还藏着水坑,踩重了会“噗”地溅出声,三人在隐蔽处下马后这才算是有了好好喘口气的机会。
边收拾着,其中有个偏瘦的人边抱怨道。
“这叫个啥差事啊?好歹咱们是讲武堂的教官,竟然跑这来干起跑腿的活了。”
在他旁边蹲着的那位则不屑的撇了撇嘴。
“哟,在这抱怨上了?我看你在杜大人面前可不是这副嘴脸啊,怎么还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这出了呢。”
那人刚要回嘴,却被一直没吱声的白净圆脸男子给瞪眼打断了。
“什么时候了,还这嘚嘚个没完,以为这是讲武堂的办公室呢?赶紧收拾完还要赶路呢。”
二人见此人生气了,也都没敢再废话,低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出言训斥的不是别人,正是现任“东北讲武堂”骑兵科教官长熙洽,作为校内“倭国士官派”的领军人物,他说的话那两人自然是不敢不听的了。
原来在几天前,他突然就接到了个来自杜玉霖的任务,是让他前往打探外蒙叛军情报的同时,将一封回信送到“左翼中旗”和硕亲王桑都布的人手中,那可是己方在敌对阵营中埋下的一枚棋子啊。
起初熙洽也觉得奇怪,按道理这样的事是不应该交给他的,自己一个教官本职不该是带学生才对嘛?但杜玉霖的一番话却打消了这个疑虑。
“杜某向来欣赏熙教官的能力和为人,总觉得区区一个讲武堂的骑兵教官过于屈才了,所以就打算找个机会将你调入我的军中任职,咱先从营管带干起,几年下来升到标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你觉得这样如何呢。”
还觉得这样如何?那自然是觉得此事大大的好啊。
“东北讲武堂”教官的名头虽然不差,薪资待遇也还算将就,但这些在出身“满洲贵族”的熙洽眼中可太不够看了,将来成为封疆大吏那才是他该有的抱负,而要达成这点在当下这个世道手中没兵怎么能行呢?
几乎都没怎么犹豫,他便钻进了杜玉霖为他设好的小套套里。
“但毕竟你没什么战功,若只以士官学校毕业生的身份就委以重任,我手下那群打老了仗的丘八们恐怕未必会服气啊,所以我才将这个任务交给你去完成,将来在击溃外蒙叛逆后,你不也算是有大功一件了嘛。”
“杜大人尽管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干得漂漂亮亮的。”
“哈哈,我想也难不倒熙教官,等事成归来后,杜某必会亲自在讲武堂的师生面前好好夸奖你一番,现在就去找马占山报道,然后跟着他的部队一同前往前线吧。”
“遵命。”
就这样,熙洽便带上士官学校的两位同学来到了“额洛根霍勒润井”,并在今晚按照计划展开了行动,据杜大人说“左翼中旗”的大营就在最北端,每晚他们都会派人在约定地点等候,只要将信交给对方便大功告成,回头再将沿途所见汇报上去,自己这美好仕途不久开始了么。
在这位向来自诩“乱世人杰”的熙洽眼中,杜玉霖如此看重他本就是应有之意,而这次“晋升”的机会也不过是辉煌人生的小小起点而已。
三人收拾得差不多后便再次骑上马,朝西北方向而去,几人本就是“骑兵科”的教官骑术自是不错,在夜色掩护下很快就来到了一处高坡的后面。
下马后熙洽匍匐着来到了高处,外蒙叛军的营地缓缓出现在眼前,他举起了望远镜。
那里没有城墙、没有壕沟,只有几千顶毡包胡乱地扣在台地上,就像一大片摊在地上的烂疮。
正中有顶巨大的白毡包,顶上的白纛在夜风里抖得厉害,那应该就是海山的中军大帐了,大帐周围二十丈内没有杂帐,帐门口站着四个佩刀侍卫,每人手里都端着沙式步枪,只是姿势懒散、哈欠连连。
至于各部带来的牧民兵就更没有纪律可言了,帐篷外面就敢生着篝火,火上还架着整羊,油滴在火里“滋啦”作响。一群蒙古汉子光着膀子围着火堆摔跤,赢了的哈哈大笑,输了的拍土不忿,顺手从腰间解下沙制水壶灌一口烈酒下肚。
在最西边的大后方,则有一片相对整齐的深色帐篷,它们呈棋盘状排开、之间还拉着铁丝网,那是沙军营地,熙洽甚至还从帐篷的密度上估摸出这得有两千人左右,此外旁边的高地上还架着四门山炮,炮口斜指向东南,那里正是“蒙边混成协”的位置所在。
又看了会后,熙洽已彻底将蒙军的营地部署记在了心中,于是便缓缓向后爬去,来到背坡后面后,与那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他往西北一指。
“按照杜大人所说,左翼中旗接头的人就在那边,咱们过去把信一交任务就算完成了。”
那二人闻言眼中也露出喜悦,他们会跟来自然也是因为熙洽许诺了好处的,眼看着好事要成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那个高瘦的人忍不住露出笑意。
“回去可得好好抽几口,咱们立下这大功,就算是那蒋百里也不好说......”
他正在那兴高采烈地得吧呢,远处草丛里却冷不丁传来“砰”的一响。
嗖。
一根黑影就飞了过来,“噗嗤”一声就扎入到高瘦教官的脖子中,他刚才还充满活力的双眸瞬间就凝固了,身子直直地朝一旁栽倒。
紧接着,又有五六支箭矢朝这边射来,另一个人胸口、眼睛中箭也倒地扭动几下死掉了,只有熙洽算是反应快往后撤了几步才堪堪躲过要害,但小腹和大腿也都受伤,想跑是跑不了了。
只转眼间,三人侦查小组就彻底报废了。
这时,草丛里陆续走出几条人影,他们皆头戴狐狸皮帽,一看就是外蒙军的游哨。
“啊咳咳......”
熙洽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惊恐,眼前发生的事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等等,误会了,你们是和硕亲王的人吧?我是来给王爷送信的啊。”
那几名蒙古游哨彼此看了对方,其中一个头领走到熙洽跟前蹲下,用生硬的华语问道。
“你的意思是,来给和硕亲王送消息?”
“啊,对啊,你们不是他派来接头......”
啪。
一个大嘴巴就抽到了熙洽的脸上。
“我是中左旗的人。”
说完他站起身,朝身后人说道。
“看样子和硕亲王桑都布与华国军队有勾结,把这人带回去交给扎萨克亲自审问。”
“是。”
两个蒙古汉子上来就拽住熙洽的腿,就跟拖死狗一样将他往外拽。
熙洽的脑勺子被地面土块蹭得生疼,到这个时候他也还是想不通啊。
事情可不该是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