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质问裹挟着浓浓的焦躁与恐慌!
如同浪潮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陈桂花和曹庆丰两人,却是早已今非昔比!
若是换做从前,家底微薄,无人依靠的他们,此刻绝对是手足无措。
而现在,他们身上无人托底时的畏缩不前,饥寒贫困、没有见过世面的自卑怯懦,都已在金钱的滋养、和底气的堆砌之下,彻底远去。
他们早已变得自信坦荡,遇事沉稳、胆气十足!
别说眼前这些村民只是情绪激动,并没有真正闹事。
就算是真有人蓄意起哄挑事,他们也丝毫不惧。
陈桂花抬手,轻轻扒开护在身前的李志强和高彩霞,示意两人退让开来。
随即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平静却又锐利地扫过院内院外躁动的人群,声音清亮有力:“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我弟弟绝不会跑,工厂一定会建,往后的七叶胆收购也绝不会断!”
“再者说,咱们家从来就只是收货!”
“地是你们自己的,手脚也都是长在你们身上,我们不会管,也管不了你们种不种七叶胆!”
“谁要是信得过我弟弟的为人,相信他的本身,那就踏踏实实地跟着他赚钱!”
“要是心里犯嘀咕、不敢赌,也没睡逼你们!”
说到这里,她的眉眼骤然变得凌厉,气场瞬间拉满,态度强硬无比:“但是!”
“说要是敢无凭无据胡乱造谣,败坏我弟弟的名声,跑到他家里来闹事,那就别怪我陈桂花对他不客气!”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马有人高声反驳:“陈桂花,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这是种不种七叶胆的事吗?”
“你弟弟要是真卷款跑路,就是断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啊!”
“发展七叶胆,可是公家给咱们这些人,找的一条脱贫的路子!”
“他们两口子要是真跑了,咱们这些人虽然是白忙活了一场,但明年开春,也还是重新翻地改种粮食,也就亏了点力气、亏了点肥料!”
“可那些领导干部白费了那么多功夫,还被人骗走了五十万,上了这么大个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出了这种事,往后他们还敢相信谁?还敢帮咱们这些人找路子吗?”
“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你们今天就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不然,我们就去镇上、去县里、去市里找各级领导反映情况去!”
“陈大山做七叶胆茶买卖赚的钱,应该是给你们也分了不少吧?”
“真要闹到了那个地步,你们两口子作为他的同伙,可是要被公安抓去坐牢的!”
这话如同火星落入炸药堆,瞬间引爆全场。
众人越闹越凶,群情激愤,推搡叫嚷声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失控混乱。
所有人都被未知的恐慌裹挟,眼里满是焦急与惶恐。
放在以前,山里农户的思想格外保守固执,全都认定了土地唯一的用处,就是种粮食、养家糊口。
最初陈大山带着几户村民,把好好的口粮地腾出来种“野草”时,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嘲笑讥讽。
觉得他不务正业、异想天开,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
可是现在,可以说是整个丹水镇的人,都已经尝到甜头了。
都已经明白,守着几亩薄田种粮食,就只能勉强糊口、年年受穷,永远翻不了身。
唯有种植经济作物,才能真正赚到钱,彻底摆脱贫困、过上好日子。
七叶胆确实不是非种不可!
而且现在眼下还是深秋季节,即便是已经种了,也可以马上毁掉,根本不会耽误来年开春改种别的。
真正让众人恐惧的,是让公家寒了心,往后再也不给丹水镇任何扶持!
如此一来,他们这辈子、甚至下一代,就只能守着薄田苦熬,再也没有翻身的盼头与希望了。
人群外围,公路下方山坡上的一棵香椿树下。
李新鼎和卢招娣两人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注目看着上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冷笑。
卢招娣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底满是怨毒与讥讽。
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我早就说过,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打小就心术不正,搞的全都是歪门邪道。”
“五十万,那可是五十万呐!”
“换谁不跑?”
“还有陈桂花那个赔钱货,也是活该!”
“连亲娘都不要,非要死心塌地地贴着那个白眼狼,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现在好了,陈大山卷款跑路,还很有可能是去港岛逍遥快活了,这就是妥妥的叛逃大罪啊!”
“陈桂花和曹庆丰都是他的同党!”
“这次铁定要被抓去坐牢,搞不好还要吃枪子咯!”
李新鼎也是满脸快意,冷顺着她的话冷声道:“活该!”
“这就是恶有恶报!”
“这种忘恩负义畜生,就该遭天谴!”
而陈大山家的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响亮而又急促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
粗犷的引擎声响由远及近,格外清晰,很快就压下了院内院外的嘈杂人声。
紧接着,一束昏光的车灯变刺破了漆黑的夜幕,到了前方路口。
引得陈大山家门口公路上的众人,全都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过去。
很快,拖拉机便绕过了那边的路口,朝这边疾驰而来,开的前所未有的快。
车灯不算明亮,在漆黑的夜里却格外刺眼,晃得众人下意识眯了眯眼。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开着拖拉机的李二柱,全然不顾拖拉机的跳跃颠簸,仅用一只手扶住了方向盘。
另一只手高高地扬起,用力挥舞起了一沓报纸。
隔着老远,他就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大喊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大山哥又上报纸了!”
“这回上的可是国家级的华夏日报!”
“而且还上了电视,全国都出名了!”
他喘着粗气,直接喊到破音:“十个亿!”
“我的娘嘞!整整十个亿啊!”
“大山哥又找到了两个港商,跟他们一起在特区投了十个亿,要在那边建一个超级大工厂……”
这一声声的嘶吼,宛若一道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霎时间,院内院外的喧闹和嘈杂骤然停歇!
所有推搡的人停下了动作!
所有叫嚷的人闭紧了嘴巴!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满脸呆滞、满脸不敢置信。
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惊疑与懵怔,大脑彻底空白。
五十万的贷款,就已经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了!
十个亿?
这个数字早已超出了这群山里农民的认知范畴,宏大到了让人彻底失语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