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所有丹族长老和弟子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以为族长过去是要放狠话,结果族长是去跟人家握手言和的。
白发长老的脸皮抽搐了好几下,但想到刚才族长那声爆喝,还是选择闭嘴。
顾无尘看着面前这个彬彬有礼的丹族族长,心中那股杀意淡了几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个笑脸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找过任何麻烦。
他微微一笑,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南宫族长误会了。苏尘本是我座下童子,只是我看他不顺眼,便随手杀了。”
“与丹族无关,族长不必放在心上。”
南宫焱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随口说要收苏尘当童子的是他,随手把苏尘杀了的也是他。
从收童子到杀童子,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但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反而顺着顾无尘的话继续说道:
“阁下远道而来,之前只是一场简薄宴席,不曾好好招待。”
“丹尘子曾言阁下的丹道造诣远超于他,在下斗胆——想请阁下入丹塔一观。”
这话一出,广场上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长老们再次哗然。
白发长老终于忍不住了,不顾刚才被喝退的教训,再次上前一步:
“族长!丹塔乃我丹族镇族之宝,非丹族子弟不可入内!苏尘已不是丹族之人,他杀苏尘我们可以不问,但丹塔——”
南宫焱头也不回,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白发长老身上。
那目光不冷,也不凶,只是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平静。
白发长老又一次把话咽了回去。
他认识这个眼神——每当族长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说明他已经做了决定,谁也拦不住。
南宫焱收回目光,继续对顾无尘说道:
“这座丹塔,丹族传承无数万年。除了在下能初窥第八层之外,也只有苏尘一人距第八层只有一步之遥。”
“阁下的丹道造诣既在丹尘子之上,不妨入塔一试。若能在塔中获得什么机缘,也算是丹族的荣幸。”
“阁下若有收获,若是方便,拓印一份便是。”
顾无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云梦萝站在一旁,小脸上的表情也精彩极了。
她本来都做好看戏的准备了,准备看这个丹族族长怎么跟他妹夫打起来,结果这家伙不但不报仇,还把自家的镇族宝塔主动打开让人进去。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怂的,没见过怂得这么有格调的。
顾无尘也不客气,点了点头。
至于冰魄仙子的安危,云梦萝还在她身边,这丫头的身份连圣主座下的青玄都要给几分面子,丹族更不敢乱动。
他转身向丹塔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衣袍在身后轻轻飘动。
丹塔第七层的塔窗还亮着光,是之前苏尘闯塔时留下的余晖。
第八层和第九层笼罩在淡淡的迷雾中,像是沉睡了无数万年。
与此同时,十七重天。
三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落在鬼族骨城外。
领头的正是魏青阳,身后跟着两名魏家长老,修为都在大界主!
魏青阳面色阴沉如水,一路上他越想越气。
他在石像里睡了无数年,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未婚妻的下落。
结果还没高兴多久,就被告知云梦萝正和一个陌生男子走得极近,还替那人出头,甚至还为那人揽责任。
他还没见过自己未婚妻替哪个男人说过话。
“少主,查到了。”
一名供奉从骨城内掠出,低声禀报,
“云小姐和那男子之前确实在十七重天停留过,但已于数日前离开,去向不明。”
“不过据鬼族族人记忆,他们离开前与丹尘子同行,极有可能去了二十重天。”
“丹尘子?那个炼药的?”
魏青阳皱了皱眉,“他们去二十重天做什么?”
“属下不知。但丹尘子与丹族有些渊源,或许是去丹族做客。”
魏青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带着两名供奉再次撕裂虚空,向二十重天赶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苍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
那是一个老者,身穿深青色长袍,面容古朴,气息深沉得如同深渊。
他是顾长安派来暗中观察的人,修为比魏家那两名供奉还要高出不少。
他的任务很简单——确认这个叫顾无尘的人,到底和三十二重天顾家有没有关系。
……
顾无尘走到丹塔门前。
两扇暗金色的石门高约十丈,门上刻满了古老的丹纹,纹路从塔底一直延伸到塔顶,像是这整座塔的血管。
门口没有守卫,丹塔本身就是最强的守卫——非丹族血脉不可入,非丹道天赋者不可入。
但顾无尘体内有刚刚吞噬的紫宸天焰,有从苏尘身上夺来的丹心圣体。
丹塔感应到这两样东西,两扇石门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第一层。
他踏进去,塔内的丹火自动亮起,四壁的丹纹闪烁了两下便熄灭了。
第一层考验的是基础丹道,辨认百草,掌控火候。
顾无尘连停都没停,直接从楼梯走上了第二层。
第二层考验的是提纯药材,他抬手将紫宸天焰甩进丹炉,火焰自动将药材煅烧到最完美的状态。
第三层考验的是分心多用,同时炼制三炉不同的丹药,他分出三缕火焰,各自成丹。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每一层考验的丹道境界都在呈几何级数增长,寻常丹族天才在每一层都要卡上数年甚至数十年。
但他一路走上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上楼回家。
塔外,广场上的丹族修士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丹塔每一层的塔窗逐一亮起,间隔之短像是有人在塔里跑步。
白发长老的胡子一直在抖,手指着丹塔,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他……他进第七层了。苏尘当初闯到第七层用了整整三天,他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第七层。”
另一位长老低声喃喃:“不止。他的丹火亮起来的速度,比苏尘快了几十倍。每一层都没有停顿,每一层都没有被任何考验拦住。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人能回答他。
南宫焱站在高台上,负手望着丹塔第七层亮起的塔窗,面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