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战事依旧胶着,至第七日西岐接连猛攻。
陆压道人亲至,祭斩仙飞刀破烈焰阵,白光钉住白礼泥丸宫,眼看要取首级,姚宾、王变不顾自身伤势,落魂幡、红水葫芦齐出干扰陆压。
白礼被斩仙飞刀所伤,胸前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却未丧命,被同门抢回。
赤精子再入落魄阵,以阴阳镜照定姚宾,他本就元神受损,此次伤上加伤,七窍溢血,几乎昏厥。
张绍、孙良拼死来救,地裂黑砂齐出,拖住赤精子,将奄奄一息的姚宾救走。
清虚道德真君持五火七禽扇入红水阵,宝扇一扇,烈焰腾空,将漫天红水蒸发大半。
王变被真火灼伤,面如金纸,白礼、金光圣母催动残存火力、金光来援救下王变。
至此落魂阵、红水阵皆被破去,然三位天君皆身负重伤,只因被同门拼死救回,无人陨落。
最后一日,红沙阵前。
张绍天君虽面色蜡黄,内伤沉重,仍强撑立于高台之上,身旁三斗红砂殷红如血,缓缓旋转,散发出滔天凶煞之气。
此阵乃十绝阵最后一阵,亦是杀伐最重、最为凶险之阵。
燃灯道人凝望此阵良久,缓缓道:“此阵内蕴红砂煞毒,歹毒无比,更能销魂蚀骨。
寻常仙体入内顷刻化为脓血,需有帝王紫气护体,镇压煞毒,再辅以至阳破邪之法,方可破之。”
西岐世子姬发出列,面色肃然,拱手道:“老师,弟子身负伐纣重任,亦有天命在身,愿亲往破阵。”
燃灯道人颔首,又点道:“雷震子,你风雷之力可克制部分邪煞;哪吒,你莲花化身不惧寻常毒素,且法宝众多。你二人随世子同入,务必护持周全。”
“得令!”
姬发手持长剑,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翅,哪吒脚踏风火轮,三人成品字形闯入红沙阵。
张绍见状,狞笑一声,将最后三斗红砂尽数倾出,同时摇动阵旗:“风雷助我,红砂戮仙!”
霎时间,阵中阴风怒号,隐隐有雷鸣之声,那漫天红砂被风雷卷动,化作一条条血色毒龙,从四面八方噬向三人!
红砂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煞气已扑面而来。姬发周身隐隐有淡紫色气息流转,那是西岐积累的微弱王气,将红砂煞气稍稍阻隔在外。
雷震子风雷翅急振,道道风雷之力轰向红砂毒龙,哪吒乾坤圈、混天绫舞得密不透风,护住三人。
然红砂无穷无尽,煞毒猛烈,三人虽奋力抵挡,却如怒海孤舟,渐感不支,护体宝光被红砂侵蚀得“滋滋”作响,不断黯淡。
就在此时,南极仙翁飘然入阵,手中五火七禽扇,对准漫天红砂猛地一扇!
烈焰腾空,凤凰、青鸾、大鹏、孔雀、白鹤、鸿鹄、枭鸟七禽虚影长鸣,喷吐纯阳真火,顿时将红砂炼化大片。
白鹤童子紧随其后,祭起三宝玉如意,化作一道流光直击阵眼处的张绍!
张绍本就重伤,又强催阵法,此刻已是强弩之末,面对三宝玉如意的煌煌威压,面露绝望闭目待死。
“张师兄——!”
“师弟挺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已破的八座绝阵方向,同时传来厉喝!
秦完、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孙良、白礼、姚宾、王变——九位天君的身影同时显现!他们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但此刻,九人眼中皆燃烧着同门义气!他们不顾自身伤势,将残余法力毫无保留地催动,九道颜色各异、却同根同源的法力洪流汇聚一处,硬生生挡在张绍身前,与那三宝玉如意的神光轰然对撞!
“轰——!”
巨响震天,光幕剧烈波动,出现无数裂痕,九人齐齐喷血,伤势更重,却无人后退半步!
“走!”秦完嘶声厉喝。
九人联手法力一卷,将已昏迷的张绍裹住,化作十道黯淡却迅疾的流光,拼死冲出红沙阵,投向商军大营方向。
“哪里走!”南极仙翁、白鹤童子欲追。
“罢了。”燃灯道人抬手止住,望着那十道远去的光芒,面色复杂缓缓摇头。
“十绝阵已破,杀劫暂消。穷寇莫追,由他们去吧。”
战后绝龙岭上,持续十日的冲天煞气终于渐渐消散,十座高台或已倾颓,或残破不堪,再无往日凶威。
岭上尸横遍野,有凡人士卒,亦有修士残躯,血浸黄土,诉说着这场杀劫的惨烈。
然而十天君的身影,却一个不少地,回到了商军大营之中。
中军大帐内,闻仲亲自为十天君查看伤势,命军中医官与随军修士全力救治,吕岳、罗宣亦不惜法力,以瘟丹控毒、真火驱煞,助十天君稳住伤势。
帐中充斥着浓重的药味,十天君或卧或坐形容狼狈,然纵是如此重伤,帐中却无多少悲戚之气。
秦完虽面色苍白,靠坐在榻上,却忽地仰天大笑,笑声牵动伤口令他一阵咳嗽,却依旧带着截教弟子特有的桀骜:
“咳咳……哈哈哈!燃灯老儿!你算无遗策,以邓华、韩毒龙、方弼、薛恶虎、萧臻、乔坤、方相、曹宝等八人性命为祭,探我阵法虚实,再遣金仙持重宝破阵,自以为得计!
可曾想到今日?十绝阵可破,我秦天君与诸位师弟师妹,却是一个未死!哈哈哈!”
笑声在营帐中回荡,虽中气不足,却带着一股“任凭你千般算计,我自截取一线生机”的狂傲。
...........
西岐大营,气氛截然不同。
燃灯道人坐于主位,面沉似水,望着商军大营的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慈航道人等玉虚金仙,亦是神色复杂。
“十阵连环,阵主同心,守望相助,甘为同门赴死。”燃灯道人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夹杂着一丝叹息。
“是贫道低估了他们的同门之谊,低估了那‘截取一线生机’的道心执着,此战……虽破十绝阵,挫商军锐气,然未竟全功,十天君未除,后患犹在。”
他目光扫过帐中,那八个奉命“祭阵”的修士、将领已魂归封神台。
而十天君,虽阵法被破,人人重伤,却都活着。
绝龙岭十绝阵之战,至此落下帷幕。
十阵皆破,商军锐气受挫,西岐搬掉了东进路上的一块顽石,然十天君未死,截教核心未损,闻仲、吕岳、罗宣等大将犹在,真正的胜负远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