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十五。
常虹电子一号厂房消防通道。
古明德把五个人叫到了这里。
“电话打通了。”古明德的声音压的低,“我那同学说了,中午十二点,工业路和宝安路交叉口的国营饭店,二楼包间。”
老丁掏出来一根眼叼在嘴里,“今天就要签约吗?”
“应该是的,他说公司那边会派人带着合同来,先把工资标注定下来,正式工合同。”
小李有些担心的说道,“古哥,这事……靠谱吗?”
老丁白了他一眼,“你脑子进水了?人家秦勇科技那么大个企业,来骗你那点押金?”
小李没有吭声。
刘胖子从地上站起来,“我就一个问题,要是去了发现不行,还能回来不?”
古明德看了他一眼,“你回来干什么?回来拿四十块工资吗?”
刘胖子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老丁把烟塞回烟盒里,“行了,别磨叽了。中午十二点厂门口集合,反正是真是假看看再说。”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圈。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古明德道:“上午该干活干活,中午换班的时候一起走。”
等人全部离开。
古明德才从消防通道出来。
他刚走到车间门口准备工作,就听见厂区大门那边传来柴油机的轰鸣声。
两辆东风卡车从大门口倒进大门前的广场。
驾驶室的门推开,从车厢里跳下来一个人。
是司机高建军,他个头不矮,但肚子大的不行。
他是常虹的长途运输司机,跑深城到东莞的线,一个月出车六七趟。
高建军瞟了一眼厂房,然后扯着嗓子往车间方向喊:“装车的人呢?还不过来,下午两点之前我就要走!”
但他的话却没人应。
车间里的人该干活干活,没人搭理他。
高建军又喊了一声:“老丁!你们组今天装车!还不赶紧的!”
老丁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烙铁。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两辆卡车,“需要几点装?”
“十一点两台车,需要你们组八个人两个小时装完。”
老丁把烙铁搁在门口的铁架子上,“上个月还给我们装车给加班费,这个月可没给!所以你让主任换个人装车吧!”
高建军嘴角一歪,“加班费的事你问车间主任去,我就管开车。”
老丁没接话。
高建军从驾驶室里拿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听说你们又降工资了?四十?”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愿意装就装,不愿意我就让主任把你的工资全扣光。”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摇了摇头。
老丁苦笑着转身走回车间。
只是他经过古明德工位的时候,脚步却顿了一下。
古明德微微点了下头。
……
过了一会。
车间主任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老丁!还不带着人赶紧装车!是不是要我把你那点工资都给扣光?”
老丁从工位上站起来,把手里的活搁下。
他转头扫了一眼组里的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装。”
十一点广场上。
老丁带着八个人站在卡车后面。
仓库那边用平板车推来了纸箱,一箱大概三十斤,四十箱就是一千二百斤。
老丁站在车厢口接箱子,古明德和小李从平板车上往下搬,刘胖子负责码放。
十月的太阳晒在铁皮车厢上,车厢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十度不止。
刘胖子的后背湿透了,汗从下巴上往下滴,滴在纸箱面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轻点!别把货砸了!”高建军也不伸手,就站在车下面喊。
刘胖子从车厢里探出头,脸涨的通红,“要不你上来搬两箱试试?”
“我是司机,搬货是你们的活。快点,我下午两点要走。”
老丁把一箱货递上去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
他咬着牙,把箱子往刘胖子那边一推,然后直起腰喘了两口气。
“好,我们尽快。”
十一点四十五。
第一辆车装完了。
四个人从车厢里跳下来,蹲在阴影里直喘粗气。
刘胖子的工装前胸后背全湿了,小李的手掌也磨出了一道红印子。
“第二辆赶紧给我装,一个个的没吃饭吗?”车间主任站在远处的阴影里喊话。
老丁蹲在地上没动。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古明德,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古明德站起来,“都要到吃饭的时间了,第二辆车我们下午再装。”
车间主任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什么叫下午再装?高师傅两点要走!”
“那让下午班的人装。”古明德反驳道:“我们十二点下班,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三分钟,根本来不及。”
车间主任的脸拉下来了,“你跟我讲下班?上个月你们加班到几点?哪次不是干完才走?”
“上个月我们有加班费。”老丁从地上站起来,“可是这个月有吗?还有奖金也没开,你凭什么让我们这么干活。”
车间主任张了张嘴,他转头看了一眼高建军。
高建军靠在车头上,两手抱胸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十二点下班就是十二点下班。”古明德说完,转身往更衣室方向走。
老丁跟上了。
小李跟上了。
刘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也跟上了。
车间主任站在原地,骂了一句什么但没人回头。
……
十二点零五分。
常虹电子厂门口。
五个人站在门卫室旁边的电线杆底下。
古明德换了件干净衬衫,老丁没换工装,工装上的汗渍还历历在目。
小李则把头发用水抹了一下,往后梳着。
刘胖子背着一个军绿色挎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塞着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老何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从质检室那边小跑过来。
“人都到了?”古明德数了一遍。
“到了。”
“走。”
五个人从常虹电子的大门走出去。
工业路往东走六百米左右,路口西北角就是国营饭店。
饭店总共两层楼,一楼大厅,二楼包间。
古明德推开门进去的时候。
一楼大厅里坐了七八桌人,他领着人往楼梯口走,上了楼就看见二楼走廊尽头的包间门虚掩着。
他带人进了门,包间不大,只有一张圆桌,八把椅子,桌上已经摆了六个凉菜和一壶茶。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陆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