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勇科技办公室。
古明德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要是想过来,我可以帮你安排。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陆建平顿了一下,“明天我们就停止对外招聘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收简历。”
“明天就停了?”
“对。人太多了,消化不过来。后面再开不知道什么时候。”
古明德的手指在话筒上敲了两下。“那我。我明天能去吗?”
陆建平眼前一亮,“当然没问题,但是我想问你,常虹那边,你们那一批技校分过去的现在还剩几个人?”
古明德想了想,“还有六个。不对老周上个月走了,还剩五个。”
“五个人里面,有几个有跟你一样想法的?”
“陆建平,你是想一锅端吗?”
陆建平笑道:“这也不是不可以,你要是一个人来,我可以给你安排检测岗,不用实习保底一百三,还有绩效,而且你带来的人待遇跟你一样。”
古明德愣住了。
一百三。
而他现在的工资只有四十。
“你考虑清楚。”陆建平说道:“但机会就这一次,明天中午之前如果人能到,我中午请你们吃饭。”
古明德咽了一口唾沫,“我。我今晚就问。”
“行。那我等你电话。”
电话挂断。
古明德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他没上床,二十直接走到老丁床边,伸手推了一下老丁的肩膀。
“老丁。”
老丁被推醒,立即翻了个身,“干嘛?”
“起来,我跟你说个事。”
老丁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都几点了?明天再说不行吗?”
“你白天不是说问问秦勇科技的事吗?”
老丁的眼睛一下睁开了,“怎么了?你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古明德在老丁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我有个同学在秦勇科技。”
老丁听到这,也不困了连忙把两条腿从被子里抽出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他说秦勇科技现在缺人,只要咱们去,技术员保底工资一百三。”
老丁的眼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转了两圈。“一百三。”
“是的,还包食宿。”
老丁顿时激动起来,“那你还打算叫上谁?”
“你,小李,老何,还有三车间的刘胖子。加上我,五个。”
“刘胖子那人胆小,他敢走?”
“他老婆上个月生了老二,四十块钱工资够干什么的?他比谁都急。”
说到这,老丁伸手拍了一下李姓小伙子的床板,“小李。”
姓小伙子被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老丁把凳子拖到三张床中间坐下来,“你先听明德说。”
古明德把杨影电话里的话复述了一遍。
“真的一百三保底?”小李的声音发干。
“是的,我打听过了。”
“还包食宿?”
“四人间宿舍。”
小李把被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今年二十六,进常虹三年,基本工资从五十五降到了四十。
女朋友上个月跟他提了分手,理由是赚不到钱。
“我去。”小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老丁转头看古明德,“老何那边,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我去。”
“那刘胖子呢?”
“刘胖子你去说。”古明德看着老丁,“你跟他住一个楼层,比我方便。”
老丁点了下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换班之前把人凑齐。你几点给你同学回电话?”
“他说明天中午之前。”
“那来得及。”老丁往自己床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古明德,“明德,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那同学,靠得住吗?”
“当然。”
老丁没再说什么。
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两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
第二天。
古明德在车间更衣室门口截住了老何。
“何姐。”
老何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古明德往旁边让了一步,示意她跟着走。
两人走到厂房侧面的消防通道口,古明德见四下无人立即把事情说了。
老何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百三的工资?”
“对,这只是保底,还有提成。”
“我在常虹做了五年质检,到现在还是四十二块五工资。”老何苦笑,“上个月我跟车间主任提涨工资的事,他说现在能按时发工资就不错了。”
古明德没接话。
老何把饭盒重新拎起来,“什么时候走?”
“今天中午。我同学约了中午吃饭。”
“行。我回去收拾一下。”
古明德看了看表。
然后往三车间的方向走。
刘胖子的早班七点开始,这个时间应该在食堂。
但他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见老丁已经跟刘胖子坐在角落里了。
刘胖子三十四岁,一米七的个子,一百八十斤的体重。
他正坐在条凳上,两只手捧着搪瓷缸子,眼睛盯着桌面上老丁摊开的报纸。
古明德走过去坐下来。
“说完了?”他看老丁。
老丁点头。“说完了。”
古明德转头看刘胖子,“怎么样,你想去吗?”
刘胖子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两只手搓了搓脸。
“我媳妇上个月问我借了二十块钱给孩子买奶粉。”刘胖子的声音发闷,“到现在还没还我。不是她不想还,是她手里也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古明德。
“咱们几点走?”
“中午十二点。在厂门口集合。”
“我去。”
五个人,齐了。
古明德走出食堂,站在空场上。
空场上两辆货车还停着,车厢门敞着,里面是空的。
他走到传达室借了个电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录,翻到陆建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建平,我是古明德。”
“人都找到了?”
“是的,总共五个人。老丁做焊接的,小李做组装的,老何做质检的,刘胖子是做封装的。”
“好,那咱们盯好了中午十二点,国营饭店,你们到了找二楼包间,我订好了。”
“行。”
“明德。”
“嗯?”
“来的时候,让他们把身份证都带上,直接入职。”
电话挂断。
古明德把话筒放回去。
他走出传达室站在厂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常虹电子的招牌。
他在这块招牌底下走了七年。
今天中午,他要跟这块招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