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日光透过街边咖啡座的遮阳棚，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子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变化很浅，但坐在对面的夏弥还是捕捉到了。
“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冰镇柠檬汁，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路依依发来的。”楚子航把手机收回口袋，“她在法国那边遇到点麻烦，需要人手。”
“法国？”夏弥歪了歪头，“哪个方向？”
“东南部，靠近意大利边境的一个小村庄。”楚子航顿了顿，“离罗马不算太远。”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夏弥听出了那层意思——不远，所以打算过去。
夏弥没有立刻接话。她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柠檬汁，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且，”楚子航看着她，“路依依说那边发现了类似祭祀的行为。”
“祭祀？”
“嗯。”他点头，“你有什么头绪吗？”
夏弥把吸管从嘴边拿开，想了一会儿。
“祭祀啊……”她的语气拖得有点长，“对于龙族来说，祭祀是很常见的事。各种各样的目的，各种各样的形式。”
她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数。
“可能是疗伤。有些家伙受伤之后喜欢搞点血祭，用活物的生命力来填补自己的损耗。可能是签订契约——龙类之间、龙类和混血种之间，有时候会通过某种仪式来达成约束。也可能是……”
她的手指停住，眼神飘向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想唤醒什么。”
楚子航看着她。
夏弥收回视线，对上他的目光，耸了耸肩。“想要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话，还得要到现场看一看。”
“我现在订票。”夏弥顺手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柠檬汁喝掉。
“订两张。”她说，放下杯子，冲他眨了眨眼，“闲着也是闲着。”
罗马，教廷某处。
日光透过彩色玻璃落在长廊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图案。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教士快步穿过走廊，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脚步，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
教士推门而入。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半窗户。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后面，坐着一位红衣主教。他年事已高，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仍然锐利，此刻正合着一本古籍，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帘。
“大人。”教士躬身行礼，“楚子航那边有动静了。”
红衣主教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他买了离开罗马的票。”教士说，“火车，前往法国东南部。”
红衣主教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失望，或者说，果然如此的释然。
“看来这个人也没有杀死神明的勇气。”他把古籍合上，放在桌边，“也罢，是我看走了眼。”
教士没有立刻接话，但也没有退下。
红衣主教察觉到了他的迟疑：“还有事？”
“大人……”教士犹豫了一下，“楚子航前往的法国，是东南部靠近意大利边境的那个方向。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出了点问题，当地的人压制不住。”
他顿了顿。
“楚子航应该是去帮忙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红衣主教抬起眼帘，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这样啊。”他说。
他的手重新落在古籍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封皮的纹路。
“那他离开也是理所当然。”
语气比刚才平和了许多，那层失望的薄雾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教士垂首等待着。
过了片刻，红衣主教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教堂底下那些东西，不知为什么，越来越活跃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教士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穿透走廊，穿透一层又一层的石阶，看见深埋地下的某个地方。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透出深深的忧虑。
“如果楚子航不合适……”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那又该找谁帮忙呢？”
教士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落在地面的砖缝上，不敢抬起，也不敢接话。
要什么人？和秘党的关系不能太密切——教廷的秘密不能传到那边去。最好也不是那些混血种家族的人，得足够可靠，能够保守秘密，见过那些东西之后不会四处乱说。
最重要的是——要血统强大。强大到足以对抗教堂底下那些东西。
他上哪儿找这样的人？
红衣主教收回视线，重新翻开那本古籍“先按老办法处理吧。”
教士躬身行礼，倒退着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日光透过彩色玻璃落在他身上，那些红蓝相间的光影像是一双双沉默的眼睛。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快步离开。
彩色玻璃投下的光影还在原地，红蓝相间，像是一双双沉默的眼睛。他的脚步踩过那些光斑，鞋跟敲击石质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而空洞。
寒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悄无声息地渗进了他的骨头里。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身体深处往外冒。
叮当。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又像是从自己脑子里响起的。
那是锁链的声音。无数的锁链，悬在黑暗中，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轻轻摇晃，锁环与锁环之间碰撞、摩擦，发出那种细碎的、连绵不绝的声响。
听着那声音在自己的耳畔回荡，分不清是来自地下的深处，还是来自他恐惧的内心。
长廊很长。彩色的光斑还在那里，红的、蓝的、紫的，落在他的肩上、手上、脸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指尖在胸口缓缓划过。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画出一个十字。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那句祷告——
“主啊……”
“让底下那些东西……”
“永远不要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