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闻言恍然,再度打量起这座楼阁。
楼外看似温情,内里却自有一番清雅格局,倒算是一处独具特色的风雅之地。
往来进出之人举止得体,并无轻佻浮躁之态,也印证了澜所言非虚。
“原来如此,倒是长了见识。”
王衍目光平和,并未有半分兴奋之色,只当是城中一处别致雅地。
澜见他神色淡然,不由笑道:“不少天骄途经此地,都忍不住上楼小坐,或是听曲论棋,或是与人闲谈。王兄可有兴致上去坐坐?”
王衍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月栖楼往来的人影。
如今众人初到地煌城,彼此都在暗中观望,此地人多眼杂,倒也正好借机打探各方消息。
他颔首道:“既然难得一见,便上去坐坐也好。”
二人并肩拾级而上,踏入楼中。
一进门,外界街市的喧嚣便被层层轻纱与廊柱隔绝开来,入耳只剩清越琴音与低浅笑语,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灵花香,沁人心脾。
楼内格局开阔,雅座错落分布,以屏风、花木相隔,既保私密,又不显局促。
往来侍女步履轻盈,举止温婉,见二人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侍女屈膝一礼,眉眼恭谨得体,并未引向楼下散座,柔声开口:“二位公子,楼上雅间尚有空余,不知是想择一间静室小坐,还是临轩观景?”
“便选一间临轩雅间吧。”澜随口应道。
侍女闻言侧身引路,引着二人沿着雕花木梯行至三楼,推开一间临水岸的厢房。
房内陈设清雅,案几光洁,窗边垂着半透的烟纱,抬眼便能望见楼下流水长街,视野绝佳。
待二人入座,侍女又奉上两盏氤氲着灵气的清茶,轻步退至门外,贴心合上木门,不扰室内闲谈。
茶香清浅,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琴音从外间飘入。
王衍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神识悄然舒展,漫过整座月栖楼。
茶雾袅袅,王衍神识如水般悄然铺展,缓缓覆过整座楼宇。
楼内流转的灵力层次分明,大半身影都稳稳立于融天境,修为扎实、气息沉凝,显然皆是四方有名的修士。
零星几道气息偏弱,处在渊海境,多是随行侍从或是年少后辈。
更有数道气机凝而不泄,隐在各处厢房深处,进退有度、威压内敛,赫然已是半步不朽的水准。
至于那些深敛到极致、连他神识都无法窥透的存在,便藏在视野不及的上层雅间之中,身份与修为都深不可测。
收回外放的神念,王衍抬眼望向一楼正中的高台。
但见一名女子长袖翩跹,舞步轻盈婉转,伴着丝竹琴声缓缓起舞。
她容颜娇美,身段婀娜,一颦一笑皆动人心弦,引得楼下散座间阵阵低呼与喝彩,不少修士目光流连,面露赞叹。
可王衍神色始终平淡无波,视线仅仅一掠便收回,心底未曾泛起半分波澜。
此女容貌虽算得上乘,却远未到惊艳绝伦的地步,他过往所见之人里,洛清寒那般绝尘出尘的姿容,早已将眼界抬得极高。
一旁的澜将他这副淡然模样尽收眼底,眉峰微微一挑,端着茶盏轻笑出声:
“满堂佳人歌舞,旁人皆看得津津有味,唯独王兄目不斜视,神色半点不动。莫非王兄对此类风雅景致,全无兴致?”
“澜兄说笑了。”
王衍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我只是向来对这类歌舞雅乐兴致寥寥,并非刻意故作冷淡。”
澜见状适时收了打趣的心思,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趣味:“说来也巧,今日运气倒是不错,月栖楼的头牌花魁恰逢登台献艺。”
听闻这话,王衍眉峰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澜瞧出他终于生出几分好奇,唇角笑意渐浓,缓缓叙道:
“这位花魁乃是地煌城公认的绝色,容貌宛若仙子临尘,气质更是揉合了温婉柔情与灵动妩媚,风姿独绝。”
“城中诸多世家子弟倾慕不已,纷纷登门示好,却无一例外都被她婉拒。”
“连一众世家子弟都不为所动。”
王衍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能这般行事,想来她背后必有依仗,绝非寻常之辈。”
“王兄眼光果然通透。”
澜颔首笑道,“此女是月栖楼主的亲传弟子,而这座楼阁的主人,身份更是深不可测,坊间都传其与坤王陛下关系匪浅。”
王衍双目倏然一亮,瞬间便理清了其中关节。
有坤王作为靠山,月栖楼能在鱼龙混杂的地煌城稳如泰山,往来宾客皆守规矩、不敢造次,一切便都有了答案。
只要坤王执掌坤域一日,此地便会安稳兴盛,无人敢前来寻衅滋事。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王衍轻声感慨,“有这般靠山坐镇,也难怪月栖楼能在坤域声名远播,一派安然盛景。”
二人话音刚落,楼下婉转的乐声骤然一转,变得清雅悠扬。
原本此起彼伏的谈笑、喝彩声尽数停歇,整座楼宇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向中央高台。
轻纱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出。
“是云仙子!”
楼下不知是谁低呼一声,话音落下,整座楼内更是落针可闻。
女子一身月白纱裙,裙角绣着细碎银纹,行走间似有流萤点点萦绕周身。
她步履轻缓,踏乐而来,身姿如月下寒柳,柔而不弱。
眉目如画,眼波流转时既有似水柔情,又藏着几分疏离傲气,当真将温婉与妩媚融得恰到好处,一出场便牢牢吸引了全场视线。
楼下鸦雀无声,方才还心绪活络的修士们此刻皆是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台上佳人。
云汐月行至高台中央,微微欠身向四方施了一礼,仪态端方,不见半分媚俗。
待直起身来,她缓步走向一侧的楠木琴案,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一缕清浅灵力顺着指尖渗入琴身。
铮——
第一声琴音漫开,清泠如水,瞬间涤荡了楼内几分喧嚣余韵。
曲调徐徐铺展,初时如云卷长空,悠然恬淡,听得人心神松弛。
不多时音律陡然一转,婉转之中又添灵动,似清溪绕林,雀鸟和鸣,灵动韵味流转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