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隆搁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胡步云:你不去东江,想留在退役军人事务部继续折腾,我还能拦得住你?行了行了,我也就是个传话的,你爱去不去。不过我得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等你这摊子事折腾完,东江那个坑还给你留着?做梦呢。
胡步云嘿嘿一笑,给高隆又斟了半杯酒:您这话说得不对,什么叫折腾?我那是把屁股擦干净。事情不清不楚的,我一走,后面的人接盘接得稀里糊涂,到时候又得闹出幺蛾子,再炸一回锅,那才真叫难看。
高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这个茬。
他看着胡步云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忽然感叹似的说了一句:你是知道我能继续替你擦屁股了,就又蹦跶起来了。不过也好,你的斗志又回来了。前阵子那个蔫了吧唧的样子我看着就来气。
胡步云心说老子以前蔫儿,那不是没办法嘛,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电话打不通人也见不着,我心里没底啊。
现在您活蹦乱跳地坐在这儿跟我喝酒,那我可不就又活过来了吗。
但他嘴上说的是:那不能,我一直斗志昂扬,就等着组织给我鼓劲儿呢。
行了行了,少贫。高隆摆了摆手,你既然决定留在部里查清楚,那就踏实干。不过你给我记着,年后的工作节奏,不是年前那个搞法了。年前你是稳住局面,年后你是收网清算,操作方式完全不同,你心里得有数。
胡步云放下筷子,正色道:有数。年前是灭火,年后是消除隐患。两回事。
高隆没再往下说,只是点了点头,拿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像是对这个话题已经画了句号。
胡步云见老爷子情绪不错,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您这边……年后有什么动静?
高隆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管我有什么动静,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胡步云赶紧闭嘴,低头扒饭。
吃完饭,高隆往沙发上一靠,摆了摆手:行了,你走吧。大过年的,别在我这儿耗着了,该拜年拜年,该休息休息,该筹备工作筹备工作。
胡步云站起来,鞠了个躬,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高隆的声音又从身后飘过来:那幅竹子画,画得稀烂。与你的书法不是一回事。回头找个正经老师好好学学。
胡步云扬了扬手,走了。
刚走到院门口,正撞上高原回来。
“哟嚯,胡大部长,稀客啊。”高原拍了一下胡步云的肩,“怎么不多坐会儿了?”
胡步云瞪了高原一眼,“你是不是想死?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高原一撇嘴,“这几天给我打电话的人多了,我接得过来吗?我们家这个门,老爷子让你进,你就能进,他不让你进,给我打电话有屁用啊。”
胡步云点点头,“也是,你在高家就是个摆设。你记着,以后也别给我打电话,我看见你的电话就挂。”
高原低声问:“和老爷子聊得怎么样?东江你去吗?”
胡步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事你也知道了?我给拒了,估计老爷子这会儿已经在心里把我骂了千百遍。”
高原冷笑:“你活该。”
胡步云想了想,附在高原耳边,“退役军人集体上访那件事,你找几个过去的同事,帮我查查源头,暗中查。”
高原一头黑线,“你想什么呢,我过去的同事是维护国家安全的,你这点屁案子让他们查?”
胡步云一脸笑:“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没有境外势力参与?我怀疑有,所以找你帮忙。”
高原一脸的不高兴,“我帮你说说,但不打包票。”
出了高家大院,胡步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京都冬夜的冷空气。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但胸腔里那口气倒是彻底顺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腊月二十九到现在,他几乎没有正经看过手机。
满屏的拜年短信堆得密密麻麻,他懒得一条一条翻,直接拨了章静宜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