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片刻,高隆随手拿出柜子里存放的一坛子酒,胡步云一看,大吃一惊,这不正是高隆离开北川的时候,胡步云送给他的那坛酒吗,是胡步云家乡的酒,青山米酒。
高隆又取来两个杯子。
没有宏大说辞,没有刻意铺垫,就简简单单倒酒碰杯,小口慢饮。
几杯酒下肚,温热的酒意在胸腔散开,胡步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瞬间茅塞顿开,彻底想通透了。
如果高隆真的身陷险境、摊上大事,根本不可能有这般闲情逸致,品茶论字、把酒闲谈,气定神闲到这种地步。
非但没事,看样子,大概率是要有好事落下来了。
身居高位的人,心境永远和局势绑定。心态越稳、越松弛,背后的局势就越明朗、越有利。
两人就这么一边品酒、一边闲谈,从古字画聊到人情世故,从为官之道聊到处世格局,足足聊了两个小时。
全程无关权谋算计,无关朝堂风波,更像是长辈与晚辈的静心闲谈、传道解惑。
直到高隆抻几个懒腰,胡步云知道老爷子已经很累了,便起身告辞。
高隆抬手看了眼时间,淡淡说道:“都这个点了,你就别着急走了,就在家里吃吧。”
说完,他推门出去,简单嘱咐了秘书几句,直接把所有人都支开了,偌大的餐厅,最后只留了他和胡步云两个人。
桌上摆的都是家常小菜,清淡朴素,没有半点奢华排场。
两人拿起筷子,随意夹菜用餐,安静吃了几口,高隆忽然放下筷子,问了年前多省份同时突发退役军人集体上访的事情。
终于问到了正题。
胡步云没有半点隐瞒,条理清晰地开口汇报。
他先细致讲了自己的处置方案:全员下沉一线、分片包干摸排、分类施策化解,不搞一刀切维稳,区分合理诉求、认知偏差、跟风闹事、恶意煽动四类问题,精准对接、逐条化解,同时放弃春节假期、全员驻点值守,柔性疏导稳住人心,杜绝舆情发酵、事态升级。
紧接着,他坦然分析了事件的核心根源。
表面是各地退役军人积压的优抚、安置、社保等历史诉求得不到解决,基层常年推诿敷衍,逼得群众抱团维权;深层次,是有人暗中统一串联、刻意操盘布局,选在年关这个最敏感的节点多点爆发,目的就是冲击退役军人事务部全年的整改成果、打乱工作大局,实际上最终目的是针对他个人。
一番话说得客观通透,利弊、表里、深浅,全部梳理得一清二楚。
高隆静静听完,微微点头,神色看不出太大起伏,缓缓说道:“组织上对你这次应急处突的表现,整体是满意的。关键时刻沉得住气、稳得住局,指挥协调有条有理,处置手段稳妥得当,没有把小事拖大、大事炸锅,守住了年关大局,很难得。”
他顿了顿,随即抛出了一句让胡步云心头巨震的话。
“在事务部的历练,你的能力已经完全够格,也没必要继续耗在那个位置上了。我个人的意见是,你去东江吧。”
胡步云心里猛地一喜,瞬间了然。
高隆如今心态松弛、胸有成竹,还能亲自为他敲定任职去向,足以证明他的猜测不假,高隆赋闲的日子结束了,复出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胡步云问道:“您想让我去东江当省委书记啊?”
高隆瞪了胡步云一眼,“你倒是想得美!东江省委书记是要入局的,你觉得你够格吗?我觉得你还是先去当省长,过渡一届再说吧。”
胡步云脸上看不出悲喜,稍稍沉吟,说道:“多谢您抬爱,也多谢组织信任。但东江我暂时不能去。”
他说的是不能去,不是不想去。所以,高隆就不能理解为胡步云是看不起省长职务。
高隆眉梢微抬,静静看着胡步云,没有插话。
胡步云继续说道:“年前这场风波,看着是平稳落幕、大局稳住了,但本质只是压下了表面乱象,根子上的问题还没接触到,更谈不上消除了隐患。
幕后串联操盘的人、借机搅局的势力、浑水摸鱼的爪牙,一个都没揪出来。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维权事件,是冲着我来的算计,是有预谋的打压。
现在抽身调离,看似是高升落脚,实则是放任那些人逍遥法外,让他们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日后只会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所以呢?你接下来想干什么?把事情搞大吗?搞多大你才满意?”高隆不耐烦地问。
胡步云讪笑着道:“这笔账没算清,幕后的人没揪干净,我心里不甘心。后续还有一整套溯源追责、深挖彻查的工作要推进,是个漫长的硬仗,我必须留下来收尾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