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说了许多，说完了，胖子笑他：“你之前也是不爱放屁，怎么现在说这么多这么顺溜？胖爷也没往行李里面塞红薯啊。”
冯却很正经的回复：“我是怕现在没说到位，下去了就没机会说了。万一我死里边，你们还能借着我的线索和队伍谈判。或许还能找到更多东西。”
胖子不太理解他这种忠诚，只随口道：“你拿钱办事，干嘛真为老板送命？”
冯神色莫名，叫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他说：“这不是为老板送命，而是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
话至此处，胖子再怎么心胸开阔，也不好拿人开涮。
冯讲述的事件，主要来自于他就职的公司。
大概几年前，裘德考不行了的消息就在这行业里迅速传开。你别看中国人盗墓讲究，在这些人的光环下，好像鬼佬在这方面没有发光发热的余地。
那就错了。
事实上，鬼佬更热衷于挖坟掘墓。在同等世界观下，中国盗墓贼团体多少有些江湖规矩，也讲点兄弟义气。鬼佬就不同了，他们既没有江湖道义，也没有兄弟义气。
目的也极其简单，就是为了获得财宝。因此鬼佬挖他们自己人的坟向来简单粗暴，没有技术全靠力气。
即便如此，他们也有自己的盗墓贼行当。裘德考在这一行里的国际声望不低，他不行了，手底下的资产自然会被瓜分。
这就和陈皮阿四死后的场景一样。就算有小青花护着，那些无足轻重的盘口和不能继续持有的产业都会快速被他人瓜分干净。
冯的公司也很想在文物市场占有一席之地，因此在裘德考出事之前他们就想尽办法从他公司里挖掘人才。
冯说：“我们当时最想挖走的，其实是一个叫宁的女人。她太全面了，也十分强悍。但她不仅拒绝了我们的条件，裘德考死后，我们也查不到她的踪迹了。”
“据我所知，公司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探险。我们的老板是个很神秘的人，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大家都知道，这个公司上个世纪就存在。建立这个公司的灵感来源之一，是因为老板在德国一所大学遇见了两个华人留学生。”
“没人知道当时老板和那两个留学生，确切来说是其中一个留学生说了什么。总之那之后不久，这家公司就成立了。”
“等老板再去找他们，另一个留学生告诉他，那位已经离开德国。”
“这个故事里，两个留学生分别姓张和齐。”
“自那以后，我的老板就对这两个姓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令他失望的是，没多久那个姓齐的留学生也离开了德国，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吴邪想到吉拉寺那座张起灵的雕像，他身上有一件冲锋衣，里面有个纸条。当时吴邪推断那是一个德国人的留言，现在来看，一切都对上了。
冯的公司就这样发展到今天，和裘德考一样对中国有了极大的兴趣，于是开始跟着裘德考研究他们能找到的一切资料。
在这个过程中，老板的员工有一部分成为了他的信徒，并坚定不移的实施老板的想法。这些所谓的信徒里，一部分非常激进，一部分则跟冯一样是温和派。
那个时候冯的公司还没决定是否接盘裘德考的资产——这些鬼佬的公司，其实就相当于我们的盘口。只不过套了个壳子，本质还是一样的。
上层的决定让激进派逐渐按耐不住，他们好不容易掌握了墨脱的动向，期望快点找到那些秘密的真相。
他们不如老板耐心，他们没空去等那位张先生再次来找他们了。
毕竟三年前他们就来过一次，几乎一无所获。当时他们听了大喇嘛的劝告，没有贸然进入冈仁波齐雪山。
但两年后，也就是一年前。
这些人的耐心耗尽，裘德考那里挖来的人和资料身上的价值已经压榨殆尽。他们必须寻求新的发展，于是激进派挺进冈仁波齐雪山。
也就是之前冰下河里那些尸体。
“然后他们再也没回来。公司为此赔了很多钱，尤其是保险费，堪称天价。为了弥补损失，我们收购了裘德考的公司。当然只是一部分。”
吴邪做生意，这种操作他大概明白原理。本质就是为了美化自己的财务报表，或者认为裘德考的公司有能让自己公司翻盘的东西，所以决定赌一把。也好挽回点什么。
冯说：“所以一年后，我们又来了。”
“裘德考的资料里也提到了墨脱，非常详尽的叙述了墨脱有什么，包括冈仁波齐青铜门。”
“和丹增次仁说的资料基本一致。”
胖子将加热完毕的方便食品发给吴邪等人，最后递给冯。“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公司也漏成筛子了。”
“信息能共享成这样，多半是商业间谍。你要是命大，回去就让上司赶紧内部清查。”
“你要是命不好，胖爷也能给你带到。”
冯脸色难看的说：“谢谢你啊大胖子。”
他看向张海桐，一字一顿道：“说这么多，我其实想告诉你们。我们和丹增次仁不一样。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和张先生有同样的意志。”
“至少我们对长生不老没有太强烈的渴望。我们普遍比较认可海德格尔的观点，何况每个人都要死。活的长本身也是痛苦，那对于我们来说挺没用的。”
胖子悄咪咪问吴邪：“海德格尔是什么玩意儿？”
吴邪回答：“海德格尔认为人只有坦然面对死亡这个终极命题，才能从日常沉沦中清醒，从而为自己而活。”
胖子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勘破生死，遁出红尘吗？”
冯点头。“差不多是这样。而且二战之后，我们对生命的态度相对来说比较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