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兰的话让苏夏有些意外,她不仅相信他们,甚至愿意帮他们,果真是难得一见的大好人。
“既然如此,大娘便去一旁歇着,这里有我。”
见苏夏信心满满,王金兰竟有被安慰到,少了几分担忧。
此时,院门再次被砸出一个破洞,外头众人即将破门而出,苏夏没有再理会王金兰,快步走到药田谷百姓身边低声吩咐几句。
下一刻,她带着几人缓缓朝院门走去。
苏夏领着伤胳膊、伤腿的百姓往门口走的背影让王金兰瞠目结舌。
她疑惑的是,院外之人来势汹汹,‘他’不带着还有反抗力的青壮年挡在前面,反而带一群伤者上前?
这小孩,打的什么算盘?
此举定有深意,她且先看看。
苏夏路过尸体附近时,迅速蹲下身在尸体伤口处摸了几把,将血液抹在脸颊以及身体各处。
看着被弄脏的衣裳,她不悦瘪瘪嘴,可惜了这一身刚换的衣裳。
仅是转眼间,她脸上的嫌弃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虚弱与痛苦。
其余人见状,亦是有模有样学起来。
“嘭!”
院门被暴力撞开,怒色满面的百姓一拥而入,在瞧见苏夏等人狼狈模样后,动作明显一滞。
苏夏没有错过这一幕,一眼便看出百姓并未被恨意完全冲昏头脑。
百姓愿意为了知府拼命,正说明他们嫉恶如仇,正直善良。硬碰硬会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而以柔克刚的打法却能发挥最大作用。
瞧,示弱的效果格外显着。
“你们是谁?”
她那副仿若风吹就能倒的身体倚靠着木棍,时而虚弱无力咳嗽,“咳咳咳”
一边咳嗽,一边退后几步,将疑惑、虚弱与警惕演得恰到好处。
她身后的伤患也格外上道,大大方方展示伤口,血腥画面给眼前的百姓不少冲击。
苏夏暗自扶额,她只是想让他们卖惨,但没说让他们把伤口剥开给众人看。
她皱眉看着正渗血的伤口,得,自己先前白包扎了。
她目光阴沉盯着人群中几人,这一切,都是他们逼的!
百姓愣愣看着院中的老弱病残,为首者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那副需要靠身边人搀扶才能勉强支撑的身体看起来格外瘦弱,让人心生怜悯;
他身边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个人身上都布满深浅不一的伤,伤口处流出的鲜血红得刺眼,还有院中几名稚童正用懵懂单纯又可怜的眼神注视着他们,惊恐又怯弱......院中众人的惨状,竟让人说不出强硬话语。
所谓奸细,怎么会是一群眼神清澈、老实憨厚、弱小又无助的伤患?
也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内心竟升起惭愧之意。
“我,我们......”
矮胖子见百姓吞吞吐吐,俨然没了先前的气势,暗道不妙。
他踮起脚打量院内,惊讶发现里面站着的竟不是赤狼军,而是药田谷那群贱民。
这还得了?
他连忙拉住一旁的瘦高个,“他们竟然没死!”他神色急促,语气也略带慌乱。
瘦高个抬眸看清苏夏等人,亦不可置信瞪大双眼,“怎么可能!”
他以为逃出来的三人已是万幸,想不到竟还有这么多人活着,难道,赤狼军失败了?
“头,这可怎么办?”
按照他们的计划,待赤狼军取代药田谷百姓后便会同他们演一出戏,彻底坐实叶善毒杀知府的罪名,顺势攀诬温姮,让她再无翻身之地。
可如今药田谷百姓竟然还活着,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不好!”瘦高个神色慌张,推搡矮胖子,“快,快去通知公子!”
以赤狼军的本事,不可能连一群普通百姓都对付不了,就目前情况来看,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早有准备。
温姮也许早已经洞悉一切,公子恐有危险。
矮胖子重重点头,脚底抹油准备通风报信,无奈四周都是百姓,将他的出路堵得死死的,他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出去。
而另一边,苏夏等人已经成功收获百姓同情。
就他们此刻的惨状,别说害知府,他们不被别人害死就不错了。
百姓本就是被煽动情绪激动之下强闯院落,但冷静过后,大家心中都有一杆秤。
知府遇害,定与他们无关。
苏夏见众人情绪稳定下来,乘胜追击,“各位叔伯婶子们和方才的官兵大哥一样,是来救我们的吗?”
周围百姓见苏夏颇懂礼数,与他们先前无礼之举形成鲜明对比,一个个脸色讪讪,十分惭愧。
“小哥,你说的‘救’,是何意?”
苏夏惊讶,“你们不知道吗?”
“赤狼军想杀了我们取而代之,趁机在城内作乱。多亏官兵发现及时,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贼人在何处?”百姓满心担忧,匆匆问完后发现有些欠妥,连忙关心道:“你们可有大碍?”
苏夏神色一凛,朝着众人郑重鞠躬,“多谢诸位叔伯婶子关心,作恶的贼人已经被尽数伏诛,我们虽受了些伤,但好歹性命无忧。”
“只可惜,村长他不幸遇害......”苏夏垂眸,莫村长虽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但到底逃难时对她也算照顾有加,这样的人突然没了,她心头也难免有些酸涩。
百姓闻言,不禁拳头紧握,愤怒道:“该死!真是该死!”
又是赤狼军在作乱,难怪他们浑身是伤。
“赤狼军最是狠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否则我们也不会被逼迫到此处。”众人脸上愤怒之色做不得假,可见恨极了赤狼军。
有人突然道:“知府被害,会不会与他们有关。”
苏夏闻言瞳孔微缩,声音颤抖,满眼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知府死了?”
“你还不知道?”众人相视一眼,“果然,我就说不会是他们。”
“他们是逃难而来的难民,好不容易有了栖身之地,怎么可能会害知府!”
百姓纷纷面露愧疚,“是我们轻信谣言,竟还想找你们讨公道,实在是汗颜。”
“今日晨起,知府被毒害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他们还说、说知府是被叶善害死的——”
院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