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眼眸微眯,目光落在突然从角落冒出来的人影身上。果真如她所料,还真是王金兰。
王金兰与叶善是旧识,交情匪浅,除了她,城内怕是不会再有人会关注药田谷百姓。
可众人皆知叶善在温府,她为何还会来这里?委实怪异。
王金兰脸上的笑意是发自内心,但苏夏并未放松警惕,依旧目不转睛盯着王金兰,“王大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智等人也用探究的眼神看向王金兰的方向。
王金兰被几人打量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贼,且还帮了他们,何需畏惧?
随后,她一脸坦然,大方爽朗一笑解释道:“昨夜我起夜听见你们院子里动静不小,似乎有吵闹声,又想到官兵正在搜查逃犯......你们初来乍到,我担心有逃犯想要害你们性命,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便冒险去街上寻官兵。”
“说来也是巧,我刚拐出一条街便遇见一支官兵队伍,于是我便将院子里的一切告知他们。”
“为首的人我认识,是温府的云贵。”
“是他们救了你们吧?”
苏夏早已陷入沉默,只因王金兰这番话彻底证实先前的猜想。
官兵果然一直藏匿在院外,甚至明知他们在与赤狼军对抗也没有出现。
王金兰正朝着苏夏走去,并未注意到她神色有异,直到脚步停在院门口。
她心中好奇,不免多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可把她吓得不轻。
院内干净整洁,看不出异样,唯一突兀的便是地上躺着的一堆人,还有那被雨水冲刷过的血迹。
活人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重叠躺在院子里任凭雨水浇打,除非......他们都是死人。
王金兰被眼前的画面吓一大跳,惊恐捂着嘴,双脚不自觉往后退,眼看就要退至台阶处摔倒。
苏夏偶然注意到她的神色,见状立刻伸出手臂,挡住她即将后倾的身体。
“多、多谢!”王金兰颤抖着声音感激道。
她站直身子后,院中一切不可避免再次映入眼帘,霎时只觉眼睛一黑,刚稳住的身形又开始摇晃,双腿也开始发软,险些栽倒在地。
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幅幅凄惨面容,她内心被恐惧占据,脊背处像是扎有无数根针,额头亦是冷汗直冒。
待勉强缓过劲后,她才强压下心中恐惧,关心问道:“竟然有这么多尸体......你们没事吧?”
苏夏淡定十足摊开双手,摇头道:“无碍。”
她倒是没想到王金兰竟然会冒险通知官兵来救他们,虽然这一切都是看在叶善的面上,但这足以证明她是个好人。
只可惜,她的一片好心并未帮上忙。
好在云贵并非嗜杀成性之人,没有杀她灭口。
“看来昨夜还真是不太平!”王金兰一脸后怕拍了拍胸口,心想,还好自己听见动静及时通知了官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心想,好歹相识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都活着就好。
“等等!”莫小鹏突然出声,许是猜到了官兵见死不救,一时未能控制住情绪,面目狰狞拉着王金兰,很是激动,“你的意思是,官兵早知道我们被赤狼军袭击......”
所以昨夜,官兵一直守在院外?
“这、是,是真的吗?”另外几人求证的目光在王金兰与苏夏之间流转,声音颤抖。
苏夏缓缓转身,无奈看着他们通红的双眼。
他们知道了。
还好她并未想隐瞒,他们知道也好。
身在乱世,本就应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便是官兵。
王金兰被问得一愣,“难道不是官兵救了......”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从他们的反应便能猜到。
她惊得说不出话,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以及对他们的怜悯,心中对官兵的信任仿佛在一点点崩塌。
“所以,爷爷原本是可以活下来的。”莫小鹏骤然泪流满面,身体跌坐在地,一拳捶打在坚硬石板上。
“是他们,他们见死不救,害死了我爷爷......”他大声哭喊着,扬起拳头疯狂砸向石板,每一拳都在发泄着心中的伤心、怒火和不忿。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儿,若是官兵早些相助,爷爷就不会死。
“村长本不用死的!”几人愤愤不平捶地,脸上痛苦与愤恨交织。
莫智亦有些失态,痛苦又无力蹲下身,抱住莫小鹏的脑袋,痛苦道:“这都是我们的命啊!”
他们本就没有救他们的义务。
苏夏见几人抱头痛哭,心中五味杂陈,世上又多了一群和她一样,自力更生的人。
也不知该伤心还是高兴。
伤心的是,他们也会和自己一样孤独;高兴的是,他们以后会更谨慎,不再像往常一般依靠别人。
莫智等人泣不成声,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放肆大哭,只因巷子里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还有百姓哀怨声。
“滚,你们还想买药,我就是把药材全部扔粪坑都不会卖给你们!”
“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奸细究竟要干什么!”
“乡亲们,跟上去看看,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当街杀人。”
一道憨厚老实的声音穿插在愤恨声中,“掌柜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想买些治伤的药——”
“还想治伤?做梦!”
“啊!”
莫小鹏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停止哭泣,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却又听不真切。
莫智也听见动静,心口没来由突突突直跳,总觉得不安,“老三带着人出去买药材,至今未归,该不会出事吧?”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莫小鹏,又仔细回忆一遍那道声音,半晌,激动拉着莫智胳膊,“爹,是三叔,方才是三叔的声音!”
“定是三叔买药回来了!”
苏夏抬眸看去,只见巷子里骤然乌压压一片,为首的几人形容狼狈,正是乔装打扮过的莫荣三人。
三人被身形魁梧的汉子强行压着,脚步踉跄走在前头。
“不对劲,荣三叔他们身后怎么那么多人?”
而且那群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王金兰也十分诧异,皱着眉头,“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