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知府病重,许久未曾露面,是死是活都未可知,衙门总不能一直掌控在一介女流手中!”
“况且今时不同往日,赤狼军本就虎视眈眈,现下又逃了,迟早会卷土重来,与其等着他们攻来,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不如早做准备,为自己也为家人谋一条生路。”
“是啊,我们只想活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为自己的前程打算,有何不妥?”
城破之时,知府执意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逃难,一路风餐露宿,还得防备赤狼军追杀,说到底,苦的还不是他们这群衙役。
从古至今,攻城者断然没有杀光所有人的道理,他们何必以卵击石,去护一群毫不相关的人。
邢天胜理解他们的苦楚,他们自然也愿意配合。
“可惜知府未曾留下半子,温姮她一介女流,整日抛头露面,还指挥我们做事,成何体统!”
“邢公子文武双全,且在衙门任职多年,深得大人看重,有他坐镇,想必大人也不会反对。 ”
“嘎吱”
开门声骤然响起,正满脸愤慨的众人一致闭上嘴,抬眸警惕看向门口。
“公子?”
“公子来了!”众人瞧见门口那道挺拔身影,仿若看到主心骨一般,愤懑的情绪顿时消散几分。
邢天胜推门而入,脸色十分难看,眼眶红肿,似是哭过。
“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邢天胜知晓他们心中担忧,抿了抿唇安抚道:“放心!你们的家人均已安置妥当。”
众人心中稍安,“多谢公子!”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安心了。”
欣喜之际,见邢天胜神色怪异,他们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既然事情顺利,为何他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在众人注视下,邢天胜悲痛不已,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淹没在胸前的衣襟,声音暗哑,“邢某方才得到消息,知府,离世了!”
这话宛如巨石落入平静海面,掀起一阵波澜,“什么?”
众人只觉脑子“轰”得一阵炸响,明明只是简简单单几个字,怎么有些听不懂。
“怎、怎么可能!”
“知府虽病重,但从未听说有无性命之忧,怎么会骤然离世?”
“是啊,有于府医在,大人怎么会走得如此突然?”
“邢公子,是不是搞错了?”
虽说他们倒向邢天胜便意味着背叛知府,可只要知府还在一日,他们便不会与温家撕破脸,如今邢天胜却告诉他们知府没了,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原本他们十分纠结,送家人出城也是无奈之举,可现在却像是有一股力量一直推着他们往前走,逼迫他们与温家决裂。
一时间,有人心中已经产生怀疑,目光直直盯着邢天胜。
邢天胜感受到异样的目光,缓缓抬手拭去眼角泪水,言语哽咽,“诸位有所不知,自小姐将叶善请入府后,于府医便未再见到知府,甚至连探望都未得允许。”
“昨夜叶善在温府足足待了一日,为大人施针、药浴,小姐还说大人有好转的迹象,可、可谁知半夜却传出知府身死消消息。”
众人闻言不禁拳头紧握,紧紧咬着后槽牙,怒目圆瞪,“叶善?”
“难道是他害的?”
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出别的原因。
众人满脸肯定,“一定是他害死了知府!”
邢天胜见众人已经猜出他想要的答案,不禁痛苦闭上双眼,沉沉呼出一口气。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伤与愤怒中时,一道诧异的声音骤然响起,“怎么会这么巧?”
邢天胜抬眸,疑惑看向说话之人,“这是何意?”
男子赤红着双眼,义愤填膺道:“在叶善等人入城后不久赤狼军便逃出大牢,就连知府也惨遭毒手。”
“还有城外突然燃起的大火,以及被击杀的山匪......”
众人像是发现秘密一般,恍然大悟,脑海中已经自动将一连串事情结合。
邢天胜脸色瞬间冷下来,额头青筋暴起,“此事绝非巧合!”
“知府大人于我们有恩,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去!”他喘着粗气,眼中几乎要喷出火花。
“邢某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大人讨回公道!”
知府的恩,惠及整个汉云州,在场众人无一例外,激动高举大刀,“誓死讨回公道!”
“誓死追随公子,为知府大人报仇!”
这一刻,原本才平静不久的汉云州因为温峙的‘死亡’变得动荡。
上安巷
邢天胜带着一众人马浩浩荡荡赶往温府时,苏夏正在替伤重的药田谷百姓包扎伤口。
虽说他们早有准备,可普通百姓面对训练有素的官兵又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在众人奋力反抗下,依旧有十六人轻伤,还有四人伤势颇重,虽性命无碍,但若是持续出血,早晚会死。
苏夏略懂医术,也想趁此机会施展一番,看看自己的水平。
故而在云贵等人离开后,她一直忙上忙下,甚至没有时间去换一身干爽的衣物。
在替最后一名伤者包扎完成后,她缓缓起身,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血总算是止住了!”
话毕,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轻松不少。
先前因没能救活莫村长的缘故,她情绪一直十分低落,此刻靠一人之力挽回四人性命,心中不免燃起点点成就感。
他们平安无事,至少证明自己所学是正确,以后若是受了伤,也能替自己医治。
莫智等人不知她心中所想,在听闻血止住后,心中稍安,抬眸看向苏夏的眼眶有些发热,连连道谢,“小兄弟,今日多亏了你。”
“要不是有你在,他们怕是很难活下去。”
“以后小兄弟有任何事情尽管吩咐,我们虽是一群泥腿子,但只要是你吩咐,绝不推辞。”
苏夏见众人神色紧绷,气氛也十分凝重,不由轻笑调侃:“杀人放火你也做?”
莫智一愣,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不知所措,“这......”
“逗你的。”
她轻笑一声,点头应下他们的承诺,“放心,我不会跟你们客气!”
若当真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她一定不会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