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巷,济世堂
天空呈暗灰色,整间医馆都被一层薄纱笼罩,雨水淅淅沥沥打在屋顶,仿佛人的心跳声,带着一丝急切。
一老一少坐在屋内,几乎熬干了眼。
邢天胜扯了扯衣领,眉宇间夹杂着烦闷之色,“父亲,究竟还要等到何时?”
老者并未回答,只是紧闭双眸,一只满是褶皱的手在桌上敲击,发出“叩叩叩”的声响。
雨声混杂着敲击声传入邢天胜耳中,使得他更加烦躁,急匆匆站起身,脸上的耐心已经彻底消失殆尽。
他脚步不停在屋内来回踱步,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
他不明白,明明早已得到消息,温峙半夜便已暴毙,可爹非要让他等。
他就不信,一个来历不明的赤脚大夫还能解了父亲下了多年的毒,将人从鬼门关里拉回不成?
老者不为所动,依旧正襟危坐,直到听见屋外传来的脚步声,这才抬眸,缓缓道:“是时候了。”
一青衫男子冒雨冲入济世堂,抵达门口时胡乱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神色严肃,低声道:“知府真的已经死了!”
“如今温府上下挂满了白绫,甚至连温家大小姐都哭晕了好几次!”
“报应!报应啊!”青衫男子说着,突然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
他面色骤然沉了下来,表情扭曲,语气中蕴含难以压抑的兴奋,“十多年了,我等这一日已经十多年了,我们终于亲手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了!”
一旁的老者见状,脸色略有松动,随后也露出一副大仇得报的笑意。
“已经挂上了白绫?”
温姮作为小辈,决计不敢拿此等事开玩笑。
“看来是真的死了!”他如释重负一笑,笑得格外悲哀。
一旁的邢天胜闻言也乐得喜不自胜,“恭喜父亲、宋叔大仇得报!”
老者摆了摆手,可不知为何,得知温峙死后,他心情格外复杂。
他将这股怪异情绪压下,面无表情站起身,负手而立,“原以为那所谓的叶神医还能给他续续命,看来是我高看了他!”
他冷哼一声,不屑道:“不过如此。”
邢天胜脸上难掩笑意,恭维道:“父亲制毒无人能敌,区区叶善又怎么能与您相提并论。”
老者瞧见他脸上的笑意,不禁提醒:“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切莫大意!”
宋木也从喜悦中缓过神,正色道:“是啊,天胜,接下来能否夺得汉云州,就看你的了!”
邢天胜胸有成竹,笑容里透着十足的把握,“温家威望虽高,但温峙已死,依照我的计划,温姮无半分胜算。”
“天胜定不辜负父亲和宋叔先前所做的一切,势必会为您二老讨回公道。”
“你有此信心,很好!”
老者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事,骤然发问:“护送官兵亲眷的人为何还未回来?”
即便他们已经布局多年,准备足够充分,可温家毕竟把持汉云州多年,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想唯一的儿子步入险境。
不论如何,身后的倚仗越多越好。
宋木闻言也有些诧异,“还未回来?”
“难道出什么事了?”
邢天胜并未在意,“不必等了。”他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两人的眼神意味深长,“没有回来岂不是更好?”
宋木瞳孔微缩,目光与之相撞时顿感后背发凉,“这是何意?”
忽然间,他神色一凝,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想,“难道......你从始至终便没有想让他们回来?”
邢天胜无视他眼底惊恐,勾唇轻笑,言语却是阴寒至极,“宋叔,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正如宋木所言,他一开始便没有打算留下那群官兵亲眷。
他们今日会为了利益背叛温家,他日也会同样背叛自己,既然如此,他自然要给他们最好的安排。
宋木再一次感受到此子的狠辣,连说话的声音都没了底气,“侄儿啊,此举风险甚大,万一被他们知晓......”
邢天胜眼眸一沉,“宋叔放心,我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狠!太狠了!悄无声息便决定了数十人的生死。
宋木心中惊叹一声,伸手想拍一拍身旁老者的肩膀,却发现双手抖得厉害。
他连忙将手藏进袖口,强装淡定,“青山,不愧是你的儿子,有我们绝命山好汉当年之风范!”
一旁的老者此时亦直勾勾盯着邢天胜,属实没有料到他竟如此心狠,倒和他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罢了罢了,终究是我将你拉上这不归路。一将功成白骨枯,要想成事,总要牺牲一些该舍弃的东西。”
“你既已安排妥当,老夫便去祠堂等你。”于青山说着,头也不回朝着后院走去。
邢天胜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知道他爹的心思。
于家祠堂已经建有十余载,但于青山从未踏入,直到昨夜,他才去点过一盏长明灯。如今温峙已死,他爹终于有脸面见祠堂中的牌位。
可一群烧杀抢掠的土匪,又有什么好供奉的?
不过他得多谢于青山和宋木,若无二人相助,他至少还得等几年才有把握与温家抗衡。
邢天胜收敛思绪离开济世堂,一人撑伞在寂静无人的空巷穿行,小心谨慎朝着城中一处私宅走去。
此刻,私宅内
数十人站在屋内,周遭一片嘈杂,嘀咕声和窃窃私语声连绵不断。
“公子连夜召集我们,究竟所为何事?”
“难道是护送的人出了意外?”
屋外雨水滴落在地“滴滴答答”的声响让人平添几分烦躁。
门口迟迟未有动静,众人断断续续收回目光,一遍又一遍擦拭随身佩刀以掩饰心中的担忧与着急。
等了又等,依旧毫无动静,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再次打破僵局,“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已是辰时,想必他们已经走远。”这话既是安慰自己,同时也是安慰他人。
若是如此,为何还要连夜召集他们。
“难道被人发现了?”
“大小姐向来嫉恶如仇,尤恨忘恩负义之辈,若是被她发现我们暗中与邢公子联合,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