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碎雪,铺满茫茫草原,正是白月新年。
呼延王帐营地。
一座座毡帐错落扎在雪原之上,炊烟稀薄,袅袅升起又被狂风撕碎。
帐外没有盛装的呼延族蛮民,只有披皮甲握骨矛的骑士,静静立在风雪哨位,战马的鼻息凝成阵阵白雾。
呼延大营中,燃起了祭火。
柏枝,狼血,鹿心,马肺,熊胆,虎骨,狐尾,鹰羽等等依次投入火堆。
青烟盘旋而上。
呼延族大祭司主持着祭祀。
他的身后是呼延汗王,呼延王后,三位呼延王子以及他们的妃子。
呼延王庭自伐靖之战以来,损失最为惨重。
战争开始之前,呼延王庭的勇士大宗师呼延九,便在大梁城死在了山狗的棍下。
战争开始之后,呼延族直系更是没少死人。
而且,战役九败一胜。
尤其是大王子与二王子的军队。
但是有些意外的是,呼延汗王一向不太看好的三王子呼延真,倒是在这两年的国战中有许多亮眼的表现。
看来去过中原的人,就是不太一样。
呼延汗王看着大祭司努力祈福的样子,突然开口道:“老大。”
“父汗!”大王子行礼
大王子乃是王后所生,年纪二十出头,一点没有继承呼延汗王的魁梧,反而生得像王后一样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老大,你这半年来败仗打得越来越多了,神明与大神使很不满意!”
大王子闻言,跪在了地上。
“请父汗再给儿子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儿子一定不负父汗的期望!”
呼延汗王摇了摇头:“机会已经给过你了,可惜你没有抓住,罢了,父汗也不是完全不讲情面,你留好本部兵马,把朵山九族骑兵交给老三吧。”
闻言,王后、三位王子,三位王子妃全部大惊失色。
但是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朵山九族骑兵,由呼延王庭下九个最能打的部落组成,那是呼延王庭除了王族骑兵之外,最精锐的部队!
王后作为大王子的生母,自然向着自家儿子,但是她也很了解汗王的性格,所以没敢当众发作。
大王子的妃子脸色最为难看,因为朵山九族中最强大的一族便是她的母家,这支也因为这层关系,才归顺了呼延家族。
她父亲说过,朵山九族骑兵在谁手里,谁就是未来汗王!
当下这般,摆明了是废嫡立庶了啊!
不过,还未等大王妃说话,呼延真立刻拉着三王妃跪了下来。
“父汗,不可啊!”
“大哥文韬武略,骁勇善战,实乃统朵山九族骑兵不二人选!”
“孩子怎可顶替大哥?”
“还望父汗三思!”
呼延汗王冷笑一声:“老子让你弄,你就弄,老大打了那么多败仗,有个屁脸再领兵?”
“那也万万不该是孩儿啊!”呼延真道,“自古长幼有序!”
“若是父汗实在坚持,那孩儿会被世人耻笑一辈子的!”
“迂腐!”呼延汗王怒骂道,“从中原待两年你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因为呼延真这一段话,呼延汗王本来对呼延真生出的好感瞬间变为不满。
“既然你不成器,那老子也不用你了!”
“老二!”
“这朵山骑兵你来带!”
说罢,呼延汗王转身离去。
只留下神色精彩的众人,在风中凌乱......
呼延二王子心中十分激动,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后则是看着呼延真,眼神露出一抹杀气。
此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废物了!
他这是在让我大儿与二儿内讧!
......
......
一座远山上。
李青州看着呼延大营的精彩,嘴角上扬:“这个呼延真,有意思。”
“以前,倒是小瞧他了。”
“他这一番话,虽非上策,但也已不错。”
他身边还是那个青袍人,骂骂咧咧道:“这狗东西真狡猾,如此一来,多方针对他就变成了老大和老二争斗,最后他渔翁得利!”
李青州嗯了一声:“不过,那个王后与大王妃也不可小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青袍人有些着急道:“我们该支持谁啊?圣人要出来了,我们得抓紧掌握更多实权了!”
李青州淡淡一笑:“不急,慢慢来,且看这呼延家怎么折腾吧再。”
说着,李青州目光落在三王妃身上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三王妃,也不简单啊......”
青袍人好奇:“咋滴啦?”
“没事,”李青州摆手一笑,“你接着说你的消息。”
青袍人沉嗯一声,又道:“蜀中那边最近也来了消息,蜀中剑池进行了一次变革。”
“如今,蜀中剑池掌权人从君子八剑变成了君子六剑。”
“温知新依旧是剑首,但白玉京竟然被排到了第四位,俨然成了蜀中剑池的实权掌门之一。”
李青州微微点头,笑道:“很好啊,我就知道她能行。”
青袍人迟疑片刻后道:“大神使,我与玉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如今蜀王大选一再推迟,若是日期确定,可否能让我前往蜀中......见她一面?”
李青州摇头:“雷兄弟,此事恐怕不行啊。”
青袍人大怒:“为几把点啥啊?”
“天雷峰被医圣灭掉,我徒子徒孙全部殒命,你让老子忍,老子他妈的忍了。”
“这二十年多年,老子一直在天狼山给你卖命当苦力,好不容易咱们出关了,让圣人进去搬砖了,你这几把也不让老子干,那几把也不让老子干,行,老子都听了。”
“结果现在你连媳妇儿也不让老子去看看了?”
李青州故意转移话题道:“白玉京刚刚重新入世,你的出现,一定会让她乱了心神的。”
“而且,白玉京是易神使那边的人,我们暂且不可打草惊蛇。”
青袍人深呼吸了一口气。
“道理老子都明白,老子就是郁闷!”
李青州微笑着安抚道:“莫急莫急,不过我还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啥玩意?”
“据说白唐大都督稳定南棠局势后,练了一支新军。”
“等年后开春,白唐就要带着这支新军北上了。
“到时候,我倒是可以让你见他一面。”
青袍人闻言有些激动:“此言当真?”
“当然。”李青州笑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可曾骗过你?”
青袍人重重点头:“行!老子信你!”
“去吧,”李青州指了指呼延大营,“你去把呼延王庭的祭司叫来,我问问他心里的想法。”
“成!”
答应了一句后,青袍人直接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李青州看着青袍人的背影,轻轻感叹道:“这白玉京要真的是白玉京就好咯。”
“起码,我还能问问她,当年那股力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又如何再次获得呢?”
喃喃自语了一会儿,李青州招了招手。
又有一个瘦弱青袍人出现在了李青州背后。
李青州笑意消失,沉声道:“这家伙没那么好骗。”
“你好好计划一下。”
“若实在不行,就安排一个意外,让蜀中那个白玉京死了吧。”
瘦弱青袍人拱手:“大神使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