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不但甜,还很香。”
“只可惜,这让人留恋的香味太短暂了......”
汤没了,香味消失。
香消。
萧月奴扔下了玉碗。
玉碎。
萧春苗连忙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萧月奴。
“无碍。”
萧月奴推开了萧春苗。
随后萧月奴望向了李元沼与陆公复。
李元沼并未睁开眼睛。
陆公复望向江上寒。
江上寒颔首。
陆公复这才从明黄锦匣中,取出来了圣旨。
但是他没有打开,而是看着萧月奴道:
“老臣临走前,陛下特意交代过,若是太后不愿意听,不愿意接旨,也可以随太后心意。”
萧月奴脸上的血气已经越来越少,但是她还是冷哼了一声,道:“用不着他李元沐假情假意装母子情深,哀家会接旨,不过......”
“哀家不跪他李元沐!”
“哀家只跪自己的儿子!”
话音未落,萧月奴双膝猛地一沉,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先是仰天,哑声开口:“罪妾萧氏,愧对大棠,今日听旨,只求您保佑元沼余下血脉......”
话毕,萧月奴又面朝李元沼。
伏首。
李元沼依旧不睁开眼睛。
陆公复则是缓缓地打开了圣旨,朗声道:
“承天命皇帝制曰:
皇太后萧氏月奴,出身勋贵,位居慈宁,本应辅理宫闱、安守母后本分,以佑社稷安宁。
然其心藏祸谋,罔顾君恩,私结外臣,暗蓄私兵,构陷忠良,离间宗室,屡施奸计搅动朝堂,把持朝纲、架空君上;
更暗中克扣边军粮饷,致使戍边将士寒心,边境数番动荡,生灵受其牵累。
往日逊帝念及母子养育情分,屡次包容宽宥,望其幡然悔悟、收敛行止,孰料萧月奴执迷不悟,阴谋愈甚,险些酿成天下大祸!
宗庙社稷几遭倾覆,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有怨言!
其罪累累,罄竹难书,法理人情皆难饶恕。
今众臣勘审,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朕为天下计、为宗庙计,不忍姑息养奸,特赐萧月奴死罪,即刻行刑!
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丹阳陈氏、青州卢氏、梁溪仇氏等往昔遭萧氏构陷迫害之宗族,今元凶伏法,冤屈可雪,以彰大棠公道!
以其罪诛,兴我大棠!
宫中凡曾附萧氏之宫人、近侍,另行论罪。
宗室百官当以此为戒,恪守臣道,忠心事君,勿蹈覆辙。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陆公复念完圣旨后,并未收起,反而递到了萧月奴面前。
“太后,陛下已经十分委婉了。”
“逊帝、萧国舅等人,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圣旨中,含有上等药粉,乃是陈氏所提供,可保皮肤数年不腐。”
“您接旨吧。”
跪地伏首的萧月奴缓缓起身,随后转头,看了一眼江上寒。
“你永远不会杀死元沼的,是吗?”
江上寒摇了摇头,诚实地说道:“事在人为,世间之事瞬息万变。”
“不过,我起码现在不会。”
萧月奴知道,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初步答案。
但是她还有一个担心的问题。
“你,怎么赢?”
江上寒皱眉:“什么怎么赢?”
萧月奴轻声道:“画圣,马上就会出来了,他会亲自来杀死你!”
江上寒笑道:“放心,就算他一会儿过来杀死我,他也不会动元沼。”
“因为他的胜利,也需要大义。”
萧月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答案。
她又转过头,瞥了一眼圣旨后,依旧看向李元沼:
“陛下!”
“罪奴!”
“接旨!”
话毕,她接过了圣旨,又跪地伏首。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她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耳朵听不见,便是一种孤独。
绝望的孤独中——
她开始抽泣。
她开始抽搐。
不知过了多久。
萧月奴没有了动静。
夜风很静。
寂静之中,李元沼终于睁开了眼睛,满眼通红,大哭着跑到萧月奴面前,对着她跪了下来。
......
......
一处海滩上。
正在与沈木语激战的萧成贵,突然大退了数百步。
惊讶、悲伤、痛苦、愤恨、暴怒等各种情绪相继出现在他的脸上。
沈木语一脸好奇:“何故?”
萧成贵有些茫然地抬头:“月奴的气息不见了......”
沈木语一脸惊喜道:“萧太后被江院长杀了啊?”
萧成贵声音颤抖:“这不是真的吧?”
沈木语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笑道:“这就是真的。”
“本侯刚才还心想呢,为何刀半城已经伏诛,江院长却迟迟不出岛?”
“原来他是留了一手准备连萧月奴一块宰掉啊!”
“精彩!”
萧成贵仰天长啸:“本座不杀江上寒!誓不为人!”
......
......
马车下的篝火旁。
只有两个人。
江上寒与李元沼坐在了一起。
李元沼盯着火光发呆。
江上寒看着他笑道:“你恨我吗?”
李元沼轻轻摇头。
江上寒又笑道:“那你怕我吗?”
李元沼点头。
“你以为我不是我了,是吗?”
李元沼反问道:“那你还是你吗?”
江上寒笑着摸了摸李元沼的头:“当然。”
李元沼沉默了片刻后,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幅画。
画虽是静态的,但上面的分镜有序排列,而且图文结合,非常具有故事性。
这是当年长风送给李元沼的漫画。
李元沼展开漫画后,小声问道:“这幅漫画,是可以杀人的吧?”
江上寒嗯了一声:“可以。”
“你可以教孤怎么用吗?”
“好。”
......
......
李元沼收起了漫画。
江上寒掏出来了一张地图。
“来,挑一个地方吧。”
李元沼摇了摇头:“孤不要封地,我也不想要安逸。”
江上寒十分尊重李元沼的想法,他立即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李元沼声音坚硬地说道:“孤想去岭南,降服那些人,帮皇兄和你分忧。”
江上寒笑着摇了摇头:“你才八岁。”
“现在,不是你忙碌这些事的时候。”
“无论你成功还是失败,对你的人生都没有任何帮助。”
“你若是失败了,今后便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你若是成功了,反而更会遭到忌惮。”
李元沼无比自信地说道:“皇兄不会杀孤的!”
江上寒耐心地解释道:“元沐不会,不代表效忠他的臣子不会,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朝中世家与老臣最忌藩王功高盖主,况且你还是旧君,你此番若一举成事,声望压过元沐,那是最危险的。”
“不说忠于元沐的从龙之臣们会针对你,你与萧月奴的旧部也会因此而诞生希望,他们会秘密地寻找你,扶持你。”
“现在的你,不适合引人注目。”
李元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孤明白了。”
......
......
看着篝火中火焰的倒影,江上寒思考了一下后,忽然说道:“实在难过的话,不用憋着,哭出来吧。”
李元沼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才道:“大风叔叔,我想唱歌了。”
“什么歌?”
“我四岁那年你教我唱的那首。”
“想起来了,我陪你一起。”
“好。”
......
......
日出的环境
再次感觉到你
风送来你的呼吸
......
......
大棠承训元年春。
把持朝纲,祸乱天下的皇太后萧月奴崩。
其幽蔽宸聪,私构逆党,壅塞朝堂;性行狠戾,罔顾慈恩,克扣边储,离间宗藩,屡肆奸谋,几倾社稷。宽仁屡宥,怙恶不悛,万民罹扰......
故谥曰:幽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