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官与警察对陪审团的人很不满。
但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忍着气,暗示着问:
“那么尊敬的两位先生,你们与照片中的女人什么关系?纸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好好回答,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不仅仅代表你们自己。高洁正义的法律审判庭上可不允许污秽存在。”
两人不敢对视,抽出手巾擦了擦出汗的脑门,急忙道:
“这,这个女人是……”
高个的一咬牙,
“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她带了点家里做的特色馅饼,特意来看我的!”
矮个的秒接话,
“对对对,他的亲戚!只是我正好也在场,我问了句袋子里的是什么,是饼,厚厚的一块,很美味,我分了点。”
“饼?”
拿出照片的人冷笑,
“我看此饼非彼饼,你们两个吃得饱饱的人,自然说美味,而罔顾死者的冤屈!”
不等那两人继续说话,验尸官提高声音,率先发问:
“在如此庄严的场合,只要能拿出确切的证据,任何观众当然有权质疑陪审团成员。”
“所以,除了这张既没有指出袋子里是什么,也看不到女人脸庞的照片,你还有更实际的吗?”
拿照片的人愣了愣,随即道:
“他们又不傻,不可能光天化日拆了纸袋,我们怎么知道纸袋子里面的是什么?”
“这么厚,这么有重量,从袋子的轮廓看,摞得整整齐齐的,肯定是钱!”
揭开了那层遮羞布,许多人躁动起来,急需一个解释。
验尸官懒得给,雷厉风行反问:
“证据呢?”
“没有了,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只有这些啊,那就放心了。
在对方继续叫嚷前,警察已经上前,将拿出照片的人从观众席上押了下去。
验尸官给了被指认的人又一次辩解的机会,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坚决不松口,里里外外只承认是远房亲戚来送饼了。
“说了是特色的馅饼,所以做得厚了些,形状也是方方正正的。”
高个的不停擦汗,思维还算缜密,
“这是他们家独有的做法,这样的饼……口感很是奇特,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可能吃不下去,觉得太噎了。”
“改天,改天我让他们烤上几大盘,发给大家尝尝,你们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个子矮一点的嘴笨,说不来这么多话,就一个劲地叫冤,愤愤不平指责有人图谋不轨。
验尸官见好就收,他知道这种说辞没办法让在场的人认下,许多人心里肯定在嘀咕。
嘀咕就嘀咕,不能让受贿的罪名坐实啊。
验尸官见观众们给面子,没有力争到底,自然也就退了一步,宣布:
“很不幸,有两位先生的公正信誉被质疑了。”
“陪审团向来只允许遵纪守法,过往履历清白的男性户主加入,坚决拒绝让一粒老鼠屎坏了整锅肉汤。”
“因此,就算这种质疑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揣测,但经过商议后,我们仍然决定将这两票作废。”
验尸官环视一周,等待观众们反应。
梅莉第一个开口:
“我同意。”
她镇定极了,好像作废的不是无罪的票,
“既然闹出了这种风波,继续采用他们的票数,不仅会让各位心生疑虑,也会让我所得到的判决被继续揣测。”
梅莉眉宇之间浮现出了淡淡的疲倦之色。
她意识到观众看不清她的表情,便身子微微一晃,更明显倚靠着桌子,声音有些沙哑,
“我自愿放弃这两张无罪票,放弃我靠实打实的证据所获得的微小优势。”
“各位别忘了,还有最后一张票,我想这位老先生无论投什么,我都闭嘴接受,我尊重陪审团的权利。”
梅莉的目光扫过始终没有开口的最后一人,场上静默片刻后,纷纷响起了支持声。
他们都认识最后一票的持有者,那正是从一开始就挑挑拣拣,对梅莉极度不满,说话做事间都透着一股老派保守作风的老绅士。
他的老人味如此浓重,礼服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
年事已高,不缺财富,作风腐朽,这种人的票,很难让人不相信。
见风波平息,作废了存疑的两票,让有罪和无罪的比分回到了五比五后。
老绅士冷哼一声,颤颤巍巍站起。
他用镊子举起老花镜,看过梅莉,视线掠过一言不发的验尸官,高傲道:
“无罪!”
老绅士痛痛快快的,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多少年轻人爱得轰轰烈烈,最后在婚姻里被吃到尸骨无存。”
“有时,心存浓烈爱意,时时留恋过去幸福,不肯清醒的人更容易被吃掉。”
“有时,是不够心狠手辣,或者棋差一招的无能者被吃掉。”
“普林尼夫人,我曾以为您的先生是一个爱得很深,天真烂漫的人。”
老先生叹息,
“但旁观了整场辩论,我终于意识到,在您的婚姻走向分崩离析时。”
“保留着过去情谊,企图用旧爱拉住对方的是您。”
“过于天真,始终不知道枕边人能狠心到什么地步的人,也是您。”
老绅士一语双关,
“我想我已看穿了真相,最后一票该怎么投,上帝在我耳边低语告知了。”
全场静默片刻,随后纷纷起立,掌声雷动。
他们多多少少感到了不对劲之处,从未能解释清楚的细节,从揭发梅莉疑似收买陪审团被压下的风波。
但老先生的话很漂亮,让不少进入了婚姻,或者还没有进入婚姻的人深思。
他们被梅莉的无助打动了,选择跟着老先生相信一次。
梅莉怔了怔,茫茫然抬起头,眼眶逐渐蓄出泪水。
她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胜利了,不由喜极而泣,挺起腰肢,致谢投票的人。
在一波接一波的掌声中,梅莉心想——
这老东西演得还挺像。
不过一分价钱一分货,收钱多的人办事就是牢靠啊。